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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藏器观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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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声来得突兀,把不少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顾宪成和孙继皋也扭头去看,只见东南角靠墙的那张桌上,围坐了几个头戴纯阳巾、身穿鹤氅的道人。

这几个道人年纪都不大,看着像是三四十岁的样子,桌上摆的也不是酒菜,而是几碟干果和一壶清茶。

他们面前的桌上摊着纸笔,其中一人正举着一张墨迹未干的宣纸,眉飞色舞地朝周围几个同伴展示。

“瞧瞧,瞧瞧!贫道这副对子,你们谁对得上?”

那道人操着一口浓重的江西口音,嗓门却不小,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旁边几个道人凑过去看,有的点头,有的摇头,还有的拿起毛笔在另一张纸上写写画画,试图对上。

顾宪成此人好奇心极重,见了这阵仗,哪里还坐得住。

他站起身来,朝孙继皋使了个眼色,两人便穿过大堂,走到了东南角。

走近了才看清,那几个道人玩的不是什么对子,而是在填词造句。

先在纸上写上一句五言或七言,然后互换纸片,各自在上头添字,凑成一首绝句或者律诗。

这种玩法在文人圈子里很常见,叫做“联句”,也是讲学之余消遣时光的好法子。这几个道人显然是熟手,纸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已经凑出了两三首。

顾宪成来了兴趣,凑过去看了几眼,拱手笑道:“几位道长好雅兴。

在下无锡顾宪成,也想凑个热闹,不知道长可否赐教?”

那举着纸的道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虽然衣着不普,气度不凡,倒也客气,笑道:“居士请了。贫道几人在此处不过是闲来无事,胡诌几句,博诸位一笑罢了。居士若有兴致,不妨同乐。”

他将手中的宣纸翻过来,只见纸上写着一句五言:“星稀月落夜。”

五个字写得端正,意思也不难解,无非是夜色清冷的景象。

这是联句的起头,相当于出了个题目,接下来的人要接上一句,既要对仗工整,又要意思连贯。

顾宪成略一思索,便提笔在旁边的纸上写下了一句:“风静鸟栖枝。”

那道人接过一看,眉毛一挑,赞道:“好对子!星稀对风静,月落对鸟栖,夜对枝,工整得很,居士好才思!”

孙继皋在旁边看了,也露出几分笑意,从顾宪成手中接过毛笔,不假思索地在纸旁又续了两句,把一首五言绝句补全了:

“犬吠寒山寺,钟鸣远客知。”

前两句顾宪成和道人已经写出了夜色与归鸟,走的是眼前近景。

孙继皋笔锋一转,往远处推,变成犬吠从山中寺庙遥遥传来,钟声远近相接,最后落在这远客身上,通篇意境陡然浑然一体。

那几个道人围过来一看,纷纷拊掌叫好。

为首的道人笑着把纸收好,又从袖中掏出另一张纸,摊开在桌上:“看来几位是高手,那贫道就不藏着掖着了。

这副对子,是从旁人那里听来的,贫道至今没对上。居士若有兴趣,不妨试试。”

顾宪成和孙继皋低头一看,只见纸上写的却是一句七言,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新手,但对子内容却透着别样的意味:

“船漏漏满桶漏干。”

两人看了,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这句对子看似粗浅,实则刁钻至极。

前头的“船漏”是入水,“桶漏”是出水,一入一出之间,船中的水竟漏满了,而桶里的水却漏干了,光这一重反转便已足够诡异。

更叫人头疼的是那几个字的音韵,“漏”字一连用了四个,读来舌头上绕了十八道弯。

顾宪成皱起眉头,在桌上用手指无意识地划着圈,嘴里念念有词。

孙继皋也敛眉沉思,右手两指捏着茶盏轻轻旋磨,茶汤都被荡出了涟漪。

大堂里的其他士子也被吸引了过来,纷纷围拢,伸着脖子看那张纸。有人试着对了几个,却都平仄不对或意思不通,被周围的人一阵哄笑赶了下去。

那道人见众人对不上来,得意地捋了捋胡须,笑道:“贫道说了,这副对子是特意讨来的,果然不是凡人能对的。”

话音未落,楼上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这有何难?”

众人齐刷刷抬头望去,只见二楼雅间的竹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卷了起来,一个青年男子正凭栏而立。

这人看上去二十五六岁年纪,生得面如冠玉,眉眼俊朗,穿了一身宝蓝色的湖绉直裰,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四方平定巾。

他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指尖夹着一枚棋子,正在栏杆上轻轻叩着,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通身的气派直让人感觉贵气。

这人叫邹迪光,字彦吉,号愚谷,苏州府长洲县人。

少年得志,是南直隶有名的才子。

世人都说苏州有三绝,园林甲于天下,丝织冠于海内,才子傲视江南。

邹迪光一人便占了两样:他家中累世经营丝织,饶有家资,苏州城里有织机过千,是名副其实的豪富之家。

而他自己又偏偏才华横溢,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这样的人,含着金汤匙出生,又浸润在江南的诗画烟雨里,养成了一身天生就该站在聚光处的气度。

他方才在二楼雅间独自饮酒下棋,听见楼下又是辩论又是联句的,本来懒得理会。

可那几个道人的字谜勾起了他的兴趣,尤其是那句“船漏漏满桶漏干”,他听在耳中,略一思索,答案便已在心头浮了出来。

邹迪光扶着栏杆,往楼下大堂扫了一眼,目光最后落在那几个道人身上,轻笑一声道:“灯吹吹灭火吹燃。”

道人听到登时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纸,嘴唇无声蠕动,念叨了几遍,忽地一拍大腿。

满堂士子也渐渐品过味来,面面相觑,继而哄然叫好。

“船漏漏满桶漏干,灯吹吹灭火吹燃”,船进了水便会沉,桶漏了反倒会流光;灯火一吹就灭,炭火一吹反而更旺。

每一桩讲的都是截然相反的理,对仗却又严丝合缝,平仄无一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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