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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明辨时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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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顾宪成,字叔时,今年二十多岁,隆庆四年的举人,来年便要北上参加会试。

此时的他在江南士林中已经颇有名气,倒不是因为他家世显赫,恰恰相反,顾家不过是无锡的普通书香门第,祖上出过几个秀才举人,却也没做过什么大官。

顾宪成靠的是一支笔和一张嘴,他的文章写得漂亮,经义烂熟于胸,最重要的是,他极善议论。

不论是国家大政还是地方利弊,到了他嘴里,总是鞭辟入里,条理分明,既有书生的理想,又有几分实干家的眼光。

再加上他为人仗义,从不藏着掖着,因此在江南的士子圈子里很有些号召力。

“叔时兄,你又要下去凑热闹了?”坐在顾宪成对面的人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着摇了摇头。

说话的人叫孙继皋,字以德,也是无锡人,和顾宪成是同乡,也是同年中举的。

两人的交情极好,但性子却截然不同。

孙继皋比顾宪成年长几岁,行事风格也稳重得多。

他不像顾宪成那样锋芒毕露,说话做事总是留三分余地,从来不在公开场合议论朝政,也倒不是他没看法,只是他深知祸从口出的道理,尤其是眼下考成法推行得雷厉风行,朝廷的风向是一日三变,多说一句话,指不定哪天就会被变成把柄。

顾宪成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以德兄,你听听底下那些话,就知道避重就轻,不得要领。

既然朝廷的京报都摆到酒楼里了,那就是让天下士子看的,既然是让看的,那便是让议的。

光看不敢说,读了圣贤书有什么用?”

孙继皋还想说什么,顾宪成已经撩袍下楼去了。孙继皋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只好起身跟了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顾宪成径直走到柜台前,从袖子里摸出二十文铜钱,往柜上一拍:“掌柜的,来一份京报新刊。”

掌柜的连忙从柜台上取了一份递过去,笑道:“顾相公,您又来了。这几天的邸报可是紧俏得很,昨儿个刚到的两百份,今天下午就剩这十几张了。”

顾宪成接过报纸展开扫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走到那几位士子旁边,也不客气,直接在桌边坐了下来,朗声道:“几位兄台,适才听诸位议论朝局,说得热闹。

在下无锡顾宪成,不知可否同坐一桌,共论一番?”

那姓张的士子方才还慷慨激昂,忽然见到顾宪成自报家门,先是一愣,随即面露惊喜之色,连忙起身拱手:

“原来是顾兄!久仰顾兄大名!在下江西张望,这几个都是在京口一同读书的同窗。顾兄快快请坐!”

顾宪成的大名在江南士林中几乎是无人不知,他去年在无锡书院客串过讲学,几场下来,听者如堵,再加上文章也写得漂亮,不少人都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

张望招呼着让小二添了茶盏,孙继皋也在顾宪成身边落了座,朝众人拱了拱手,却没多说什么。

顾宪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方才张兄说到赵志皋的事,在下倒是有些不同的看法。”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见周围的几桌士子都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竖着耳朵听他要说什么,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刘兄说朝廷不该禁讲学,这话我赞成。

讲学之风,本朝自立国以来便不曾断绝。

孔孟之道,经义之学,不对门下弟子讲,不与同道切磋,难道关起门来自学不成?

何心隐先生是泰州学派的正脉,他的学问,我听过几场,确有真知灼见,绝非空谈之辈。

赵志皋以翰林之尊而肯屈身往听,这事本身没什么错,甚至可以说是不耻下问的美德。”

张望听了,面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正要附和几句,却听顾宪成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但是张兄,你说朝廷此举是要禁绝讲学,我倒不这么看。”

顾宪成伸出一根手指,在摊开的京报上点了点,指尖正落在“京官不得擅离职守、私聚空谈讲学”那一行字上。

看到了吗?擅离职守四个字,是放在前面的。

君父的意思,不是不让讲学,而是不让京官擅离职守去讲学。

赵志皋是翰林院的侍讲,他的本职是什么?是待诏翰林,备天子顾问。

翰林院有翰林院的规矩,官员有官员的职守。

他若是在休沐之日,在自己的宅子里讲学,或者去国子监听几堂课,谁会说半个不字?

可他是私自离京,跑到城外的讲会上去了,一去就是几天,这算什么?

朝廷的俸禄养着他,是让他去听何心隐讲学的吗?”

他这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但每句话都像钉钉子一样,敲得又准又稳。

张望脸上的得意之色顿时僵住了,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旁边一个士子插嘴道:“可是顾兄,何心隐先生的讲学,难道不值得一听……”

“值不值得听,和该不该擅离职守去听,是两回事。”

顾宪成打断了他的话,不给他纠缠的机会,语气愈发笃定,继续说道:“朝廷有朝廷的规矩,官员有官员的本分。

君父责罚赵志皋,不是因为他不该听讲学,而是因为他不该为了听讲学而荒废职守。

这两者的区别,诸位难道分不清吗?

陛下在乾清宫里日读经史、听经筵、学政务,张阁老推行考成法,要的是振衰起弊,要的是官员各司其职。

这个时候,翰林院的侍讲带头擅离职守,君父若是不处置,考成法还怎么往下推?

你们觉得君父刻薄,我却觉得君父做得对,规矩就是规矩,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翰林侍讲也不能例外。”

这番话落地,周围几桌都安静了片刻。

孙继皋一直沉默地听着,待顾宪成说完,空闲之际,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所说的。

不过,顾宪成这人有个习惯,既然开口,那就一定要把话彻底讲通透。

这不,顾宪成顿了顿,话锋再次一转:

但是,我方才说了,讲学本身没错。朝廷定规矩是对的,可规矩怎么定,定到什么程度,这里头的分寸就要讲究了。

赵志皋的事,君父处置了,吏部议处了,人已经罚俸三个月,这件事到此为止,本也没什么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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