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神剑方月圆(2 / 2)
他咬了咬牙,继续摸索起来。
方月圆身上只有一些疗伤药,几只用油纸包著的药散从怀中滑落,散出淡淡的苦涩气味。
银子也只带了几两,在月光下泛著黯哑的光,滚落在草丛间,沾了些许泥土。
也是,出门刺杀,怎么可能带太多东西。
夜风拂过,草叶窸窣作响,像是在低语著什么。
“你在这里等一会。”
苏白说著,已转身走向马车。
他抬手解开套著马匹和车厢的绳索,动作不紧不慢,修长的手指扯动绳结时,月光在他手背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绳索鬆开,马匹打了个响鼻,鬃毛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翻身上马,勒住韁绳,马匹在原地踏了几步,蹄声沉闷。
驛站內的焦躁等待日头渐渐西斜,阳光从院墙头爬过,在青石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驛站小院的石桌上,那把粗陶茶壶中的水已添了三次,此刻又见了底,壶嘴斜斜地指向天边那一抹烧得发红的晚霞。
李月虎站起身,又坐下,坐下,又站起身。
石凳被他磨得发烫,屁股刚落上去便像被烫著似的弹起来。
他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攥著石桌边缘,粗糙的指节泛著青白,右手袖管空荡荡地垂著,隨著他身体的晃动而微微摆动,袖口的布料磨得发亮。
“怎么还没回来”他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压著火气,像灶膛里闷烧的炭,“从驛站到那破村子,来回不过两个时辰的路,老子当年瘸著腿都能跑个来回!这都什么时候了啊你看看日头,看看!”
李尧站在一旁,手里捧著那碗早已凉透的茶,茶水上面浮著细碎的茶叶梗,一动不动。他陪著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少爷莫急,方老前辈肯定快了,肯定快了。”
“快了快了,你就会说这句!”李月虎猛地转过头,独臂撑在石桌上,身子前倾,逼视著李尧。
那只独眼里泛著血丝,瞳仁深处像燃著一把火,“从午时说到现在,从日头当顶说到日头落山!你倒是给我个准话,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
李尧下意识退后半步,脚跟磕在石板上,身子晃了晃。
他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著,却像离了水的鱼,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如何能给准话
那苏白已是真气境初期,若正面交手,少爷断然不惧。
少爷虽失一臂,可那柄刀使得比常人双手还利落,真气境中期的高手都未必能討得好去。
可若是在暗处————若是在暗处,那贼子躲在哪个犄角旮旯,趁人不备————
李尧想起昨日劝阻少爷时的话一方月圆成名多年,外號“神剑”,这些年折在他手里的高手能排到城门口。即便苏白是真气境中期,他老人家也能手到擒来。
可若是少爷亲自去追,万一被那贼子挟持要挟——————少爷这条命,如今倒是成了累赘,让人牵肠掛肚的累赘。
李月虎见他神色,喉间滚出一声冷哼,重新坐回石凳。
那石凳被他坐得“咚”的一声闷响,独臂一挥:“罢了罢了,老子这条命倒是成了累赘。
成了累赘!连追个毛头小子都要让人代劳,还要在这儿乾等著,像个等食吃的废物!”
“少爷息怒。”李尧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把凉茶放在石桌上,搓著手,“您想想,方月圆是什么人
十六岁成名的神剑”,那会儿少爷您还没出生呢!这些年折在他手里的高手还少吗
衡山派的刘一掌,记得不一掌下去能拍碎石碑的主儿,碰上方老前辈,三剑就见了阎王。
別说一个真气境初期的苏白,便是真气境中期,他老人家也能手到擒来。”
李月虎眼皮一抬,独眼斜睨著他,没说话。
李尧见状,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如今迟迟未归,定是那苏白小儿狡猾,不知躲在了哪个耗子洞里。方老前辈寻人花些时辰,也是常理。
您想啊,那村子虽小,可草垛子、破窑子、枯井,哪儿不能藏人
方老前辈人生地不熟,挨家挨户搜过去,总得费些工夫。”
这话倒是让李月虎面色稍霽。他沉默片刻,盯著院墙上那越来越暗的晚霞,忽然嗤笑一声:“那苏白小儿,最好別让方月圆给弄死了。老子要亲手—亲手捏断他的脖子!”
他独臂抬起,五指缓缓收拢,骨节咔咔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老子要让他知道,偷到老子头上是什么下场。”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护卫小跑进来,靴子踩在石板上啪作响。他抱拳躬身,气息还有些喘:“稟少爷,远处有马蹄声,正朝这边来!”
李月虎霍然起身,动作太猛,膝盖撞在石桌沿上,他却浑然不觉。独臂一挥,袖管呼呼带风,险些將石桌上的茶壶扫落:“可是方月圆回来了说!是不是他”
“天色已暗,看不真切。”护卫抬头望了望院外那片昏沉,又低下头去,“但听那马蹄声————应是单人单骑,跑得不快,像是赶路的。”
“单人单骑————”李月虎眼中精光一闪,那只独眼瞪得滚圆,瞳仁里映著天边最后一丝红光。
隨即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白牙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刺眼,“好!好!定是那方月圆擒了苏白,把那小贼绑在马背上,骑马归来!定是这样!”
他大步朝院门走去,独臂攥成拳头,骨节咔咔作响,每一步都踩得石板发颤:“老子倒要看看,这苏白小儿有几条命够折腾!待会儿谁也別拦著,谁也別拦著!老子要一刀一刀先割他耳朵,再剜他眼睛,最后“”
话音未落,那马蹄声渐近。
噠、噠、噠、噠—不紧不慢,像有人在石板上敲著鼓点。
可那鼓点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竟是从驛站门前的大道上径直掠过,没有丝毫停留,没有半点迟疑,沿著官道往远处去了。
噠噠的马蹄声渐渐变小,渐渐变轻,渐渐被暮色吞没。
李月虎的脚步僵在原地。
他一只脚迈出院门,一只脚还在门內,就那么站著,像被人点了穴。
他怔怔地望著官道尽头那渐渐隱没在暮色中的黑影一只有一匹马,马上只有一个人,那人伏在马背上,根本没有第二个人影。
他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收起,还僵在脸上,嘴角扯著,眼角皱著,就那样凝固著,仿佛一尊泥塑。
院中一片死寂。
护卫垂著头,大气不敢出,眼珠子却偷偷往上翻,瞄一眼少爷的脸色,又赶紧垂下去。
李尧张了张嘴,喉间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嚕,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院墙上的晚霞彻底暗了下去,天边只剩一线灰白。
良久。
“砰!”
石桌上的茶壶被一掌扫飞,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狠狠砸在院墙上,“啪”的一声碎成齏粉,茶水溅了一墙,茶叶梗贴在墙上,慢慢往下滑。
“他娘的!”李月虎暴喝一声,独臂横扫,將石凳踹翻。那石凳骨碌碌滚出去,撞在院墙根下,发出一声闷响。“不是方月圆,不是方月圆!这狗日的驛站,这狗日的路,这狗日的狗日的苏白!”
“少爷息怒!少爷息怒!”李尧连忙上前,却又不敢靠得太近,伸著两只手,像要扶又不敢扶的样子,“许是过路的客商,许是赶路的行人,许是”
“许是什么许是放屁!”李月虎胸膛剧烈起伏,喘著粗气。那只独眼泛著血丝,血丝像蛛网般密布,狠狠盯著李尧。他脸上的肉都在抖,咬著牙,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方才不是说快了快了你方才不是说方月圆肯定能擒住那狗贼人呢人呢!你告诉我,人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