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李月虎再来(2 / 2)
车帘掀开一角,苏白探出头来,望了望天空。天穹铅灰色的云层翻滚著,像一锅煮沸的水。
他又望了望前方的路,官道笔直地伸向远方,两边的树木在风里摇晃著光禿禿的枝椏。
“不用避。”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继续走,今天要赶到郡府。”
孙候应了声,挥鞭催马。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那匹枣红马竖起耳朵,加快了步子。
马车加快速度,在阴沉的天色下,朝著凤山郡府的方向驶去。车轮声轆轆作响,在空旷的官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而在更远的后方,一个腰悬长刀的身影,正沿著官道疾掠而来。
那人身形矫健,步履如飞,每一步踏出,都能掠出数丈之远。
他穿著一身玄色劲装,衣袂被风扯得笔直。
腰间那柄刀,刀鞘漆黑,毫无光泽,却隱隱透出一股凛冽的杀意。
刀柄上缠著的布条已经磨得发白,看得出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
他的脸被阴影遮住大半,只露出一道刚毅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透著股狠厉的劲儿。
神刀方月圆。
真气境中期。
一个足以让绝大多数人胆寒的名字。
他的脚步踏在官道上,扬起细小的尘土,很快就消失在身后。
天色愈发阴沉,乌云翻滚,偶尔有沉闷的雷声从天边滚过。
一场暴雨,即將来临。
夜风掠过官道,捲起驛站院中的枯叶,在火堆前打了个旋。
李月虎坐在软凳上,指尖摩挲著青瓷茶盏的边缘,茶汤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將那张本该俊朗的面容切割得明暗分明,眉眼间凝著一层化不开的阴鷙。
“少爷,夜深露重,要不进屋里候著”李尧躬著身子凑上前,手里捧著件玄色大氅,“方月圆这一去,怎么也得个把时辰””
“你懂什么。”李月虎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李尧立刻噤声。
火堆里爆开几点火星。
李月虎盯著那簇跃动的焰心,脑海中反覆浮现的,是府衙大牢里那几日的光景。
阴暗潮湿的牢房,爬过脚背的老鼠,餿臭的牢饭,还有那些狱卒看热闹的眼神他李月虎,凤山郡李家的嫡子,何时受过这等折辱
而这一切,都拜那个苏白所赐。
茶盏在他手中缓缓倾斜,凉透的茶水洇湿了地面。
“少爷,手—”李尧小声提醒。
李月虎低头,才发现茶水已经溅到了手上。
他非但不恼,反而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在火光映照下,透著股说不出的阴冷。
“你说,方月圆几招能拿下那条疯狗”
李尧眼珠一转,连忙道:“方爷是真气境中期的老牌高手,一手神刀在凤山郡横著走,就算是周边几个郡府,那也是响噹噹的存在,还击败过真气境后期。
那苏白算什么东西估摸著方月圆马到,一刀过去,那小子就得跪地求饶。”
“求饶”李月虎咀嚼著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我要他求饶做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火堆旁,抽出根烧得正旺的木柴,看著火焰舔空气。
“我要他跪在我面前,我要让他知道,得罪李家是什么下场。牢里那几日,我要他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木柴在他手中缓缓转动,火星簌落下。
李尧打了个寒噤,却仍堆著笑脸:“少爷说得是,那苏白瞎了眼,敢跟少爷作对,合该他有今日。”
李月虎没再说话,只是盯著火焰,像是在想像什么极为愉悦的画面。
四名护卫散落在院落各处。
三名神力境的壮汉守在院门附近,自光警惕地扫视著黑暗的官道;另一名真气境初期的中年汉子则立在李月虎身后三步外,手按刀柄,气息內敛。
他们是李家的家生子,深知这位少爷的脾性。
此刻少爷正在兴头上,谁也不敢出声打扰。
夜风更凉了。
李月虎抿了口茶,目光投向官道尽头的黑暗。
“算算时辰,也该差不多了。”
月光如霜,铺满官道。
马车轆轆前行,车轮碾过路面,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很远。
道路两旁的槐树投下斑驳的阴影,隨著马车前行,一片片从车篷上滑过。
孙候坐在车辕上,手里攥著韁绳,眼皮开始打架。
他使劲眨了眨眼,甩甩头,强迫自己清醒些。
车篷內,苏白盘膝而坐。
他没有点灯,双目微闔,呼吸绵长而平稳。
马车轻微的顛簸对他而言毫无影响,体內真气缓缓流转,周而復始。
忽然,他睁开了眼。
官道后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苏白眸光一闪,隨即恢復平静,缓缓闔上眼睛。
孙候也听到了动静,回头张望。
月光下,一骑黑影正疾速追来,马上的身影伏低身子,与马背几乎融为一体。那速度之快,转眼间已逼近二十丈內。
“这大半夜的,谁赶路这么急————”孙候嘀咕一声,下意识勒了勒韁绳,想让到路边。
话音未落,那马背上的人影骤然腾空而起!
月光下,一道雪亮的刀光划破夜空,裹挟著凌厉无匹的杀意,凌空斩向马车!
“啊可——!”孙候惊叫出声,整个人僵在车辕上。
刀光如匹练,真气激盪间,车篷的布帘被劲风撕裂,碎布纷飞如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