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北京钢厂上空的不明飞行物(2 / 2)
爷爷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从裤兜里掏出眼镜戴上。他是老花眼,平时走路不戴,只有看报纸才戴。眼镜一架上鼻梁,那个东西的轮廓清晰了许多。他看见那个方盒子的底部射出好几束光,彩色的,蓝的、绿的、黄的,那光不是直的,是散开的,像手电筒加了滤色片,在云层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光束在雾气中留下一条条彩色的光柱,像是有人拿着几根发光的棍子在搅动天空。
爷爷心里发毛了。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土改,见过文革,见过改革开放,见过卫星上天,见过原子弹爆炸,可没见过这种东西。四下里一个人都没有,山风刮着松树枝呜呜响,松涛一阵一阵的,像无数人在远处低声说话。他往左右看了看,路边有个小亭子,朱红色的柱子,灰瓦顶,亭子里有条石凳。他三步并两步躲到亭子后面,把身体藏在一棵柏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继续看。他的手扶着树干,树皮粗糙,硌着掌心,他都没觉着。
那个方盒子在天上盘旋了几圈,画着不规则的圆,有时顺时针,有时逆时针。它越飞越低,光柱也越来越亮,好几次都扫到他附近的山坡上,光柱扫过的地方,草叶子和树枝都被照得发白,像是被漂白水洗过。爷爷说,那光不是照人的,是照地的,像是在搜寻什么,又像是在扫描什么。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能听见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和松涛混在一起。有一阵子,那个东西几乎就要往他这边来了,光柱扫过亭子的顶,在柱子上投下一片诡异的彩色光影。爷爷缩在亭子后面,大气不敢出,连咳嗽都憋住了。他看见那束最亮的光柱直直地朝着他藏身的柏树射过来,心里想:完了,被发现了。
可那个东西在快要接近他头顶的时候,又转了方向,缓缓朝山坡后面落了下去。山石挡住了视线,爷爷只能看见那些光柱慢慢聚拢在一起,像五根手指并拢,变成一束很粗很亮的黄光,直直地打在坡后面某个地方。那束黄光很浓,很厚,像熔化了的琥珀,在半空中凝固了一小会儿。爷爷说,那光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走,又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提了上去。他看不见坡后面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一阵细微的“嗡嗡”声,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山体内部震动。
大概过了几十秒,黄光又散开,重新变成几束彩色的光,颜色比刚才淡了一些,像是电量不足了。然后那个方盒子往上升了一截,停了一下,像是最后看了一眼什么,接着“嗖”的一下,窜进了云层里,不见了。天空恢复成灰白色,雾气重新聚拢,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大的声响,静得像哑剧,只有那阵“嗡嗡”声还在耳朵里残存了几秒才消失。
爷爷从亭子后面出来,腿有点发软。他扶着柏树站了一会儿,深呼吸了几口,然后加快脚步往养老院走。他走得很快,黑布鞋踩在湿漉漉的山道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回到养老院,他把这事跟几个老伙伴说了。几个人正坐在活动室里看报纸,老张头戴着老花镜,把报纸往下一拉,笑他老眼昏花。老李头正在泡茶,说可能是气象气球。老赵头干脆摇头,说周老你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血压高了产生幻觉。没人信他。爷爷气得把眼镜往茶几上一搁,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过了三天,爷爷在餐厅看电视。午饭刚过,几个老头老太太围在电视机前看新闻。播到一条消息时,爷爷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杭州萧山机场上空发现不明飞行物,机场为此暂停航班起降一小时。监控画面里,模糊的夜视视频上,一个长方形的物体悬在夜空,灰黑色,边缘闪着光,底部隐约有几道光束在闪。画质很差,噪点很多,可那个轮廓,爷爷一眼就认出来了。
“就是这个!我那天看见的就是这个!”爷爷猛地一拍大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腿刮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他的声音又高又亮,整个餐厅的人都在看他。周围的几个老头老太太吓了一跳,有人笑着劝他坐下,有人当没听见,继续扒饭。爷爷气鼓鼓地站了一会儿,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又坐下了。可他吃饭的时候一直盯着电视,筷子夹菜都夹错了,夹了一块姜塞进嘴里嚼了半天。
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孙子,爷爷没骗人,电视上都播了,就是那个东西!一模一样的!方盒子,底下有光,边缘有灯,什么飞机能那样飞?”
我挂了电话,上网一查。二〇一〇年七月七日晚,杭州萧山机场确实出现了不明飞行物,形状为长方形,无翼无声,悬停后突然高速消失。官方没有给出明确解释,有人说是私人飞机,有人说是气球,可谁也无法说明那个东西为什么能在雷达上留下信号,又为什么忽然消失。网上有几张模糊的照片,灰色的,扁平的,边缘发着光,和爷爷描述的一模一样。还有一段监控视频,只有十几秒,画面里的那个东西静止了几秒,然后猛地往上一窜,消失了。和爷爷说的“嗖的一下”一模一样。
我把照片存下来,下次去看爷爷的时候给他看。他戴上眼镜,凑近了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还给我,说:“就是它。我不会记错的。”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它比电视上看着大多了。我在山上,离它那么远,它都占了半个窗户。”
爷爷二〇一八年走了。他走之前几个月,有一次我陪他在养老院的花园里散步。那天下午天气很好,阳光暖暖的,照在他的白头发上。他忽然停下来,扶着拐杖,看着远处的山。山上雾还没散,一团一团的,在山腰上慢慢翻涌。他轻声说了一句:“那个方盒子,后来会不会又回来过?”
我说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它要是再回来,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看见。我老了,看不动了。你年轻,眼睛好,替我多看看天。”
我说好。
他拍了拍我的手,继续往前走。拐杖点在青石板路上,笃,笃,笃,一下一下的,走得很慢。
我不知道那个方盒子有没有回来过。我只知道,我每次路过苏州,路过那座山,都会忍不住往半山腰上看一眼。阳光好的时候,什么也看不见。起雾的早晨,恍惚间好像有个灰黑色的影子在云层里若隐若现,方方正正的,边缘似乎有光。
可我揉揉眼,它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