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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时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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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在笔尖沙沙声中,悄然而逝。奉天变成了沈阳。报社几经合并改组,袁镜吾从记者做到了编辑,又因“历史问题”(在伪满报社工作过)受过审查,下放过干校,最后在六十年代初因病提前退休。家搬了几次,孩子长大、工作、成家。外部的世界天翻地覆,各种运动此起彼伏。那只铁皮箱和里面的手稿,却始终被他用尽方法隐藏、保护,随着他一次次搬迁,始终安然无恙。

写作从未真正停止。即使在最困难的时期,他也会在深夜,用最隐蔽的方式,在普通的练习簿或废纸背面,用极小的字,记下偶然听到的、关于某地“奇异天象”或“水库怪物”的传闻(尽管这些传闻大多已被纳入“破除迷信”的范畴),或是对《坠龙录》中某些段落的思考。这些零散的字纸,被他小心地收集起来,在形势稍缓时,再整理、誊抄到正式的续录稿本上。

从1945年到1970年,整整二十五年。青丝熬成白发,挺直的脊背渐渐佝偻。那部续写的《坠龙录》稿本,也从最初薄薄的几册,变成了厚厚一摞,与父亲留下的全本合在一起,占据了铁皮箱大半空间。它记录的不再仅仅是“龙”,还有一个家族在千年宿命与时代洪流夹缝中,默默传承、孤独坚守的编年史,一个个体在面对超越认知的存在时,所有的震撼、恐惧、求索与无奈的灵魂独白。

1970年,深秋。袁镜吾病倒了。多年的伏案劳神、心结郁积,加上年轻时奔波积累的伤病,终于一起爆发。检查结果是多种脏器衰竭,医药罔效。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病榻前,消毒水的气味挥之不去。窗外是沈阳灰蒙蒙的秋日天空,偶尔有枯叶打着旋落下。妻子李慧如守在床边,眼圈红肿,默默垂泪。已成家的儿子和女儿带着孙辈来看他,孩子们怯生生地叫着“爷爷”、“外公”。

临终前几日,精神稍好时,他将儿子单独叫到床前。儿子已过而立之年,在一家工厂做技术员,性子敦厚,像年轻时的他,却又少了那份被秘密磨砺出的沉郁。

袁镜吾看着儿子,看了很久,仿佛要将他平凡的眉眼刻进心里。他没有提起铁皮箱,没有说起《坠龙录》,没有交代任何关于家族、关于“龙”、关于那跨越千年的“记”之使命。那些太沉重,太危险,也太……不真实。在这个讲求“科学”、“破除迷信”的时代,那些秘密更像是一个垂死老人的呓语,只会给后人带来无尽的麻烦,甚至灾祸。父亲当年不告诉他,或许也有此虑。

他只是用干枯的手,紧紧握住儿子的手,气息微弱,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在……营口。河北区,老工人村,三栋二单元,一楼,左手门。住着一个叫……孙正仁的老人。他家里……有东西。是……我的东西。我托他保管的。”

儿子困惑地看着他:“爸,什么东西?我帮您拿回来?”

袁镜吾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越过儿子,望向病房苍白的天花板,眼神有些空茫,又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极遥远的时空。

“不……不是现在。等……等太平了。真正太平的那天……会有人,去找他要。到时候……你告诉他,是袁镜吾的儿子……他就知道了。”

他停顿了许久,胸腔里发出拉风箱般艰难的呼吸声。然后,他重新聚焦目光,看着儿子,用尽最后的气力,吐出在人间的最后一句话:

“等太平了……会有人来拿。”

说完,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精力,闭上眼,陷入昏睡。那只握着儿子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1970年11月,袁镜吾在沈阳一家医院病逝,终年六十九岁。没有留下任何关于身后秘密的书面遗嘱。葬礼简单而冷清。

“记了一辈子龙,到最后也不知道究竟记的是什么。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是用来‘知道’的。是用来‘记’的。记了,它就还在。”

这是他给这部跨越一千四百四十五年、凝聚了袁家四十一代人心血与守望的家族秘史,写下的最后一句批注,也是他对自己孤独而执拗的一生的,最终注解。

笔落。

手稿合上。

铁皮箱盖上。

木箱锁起。

时光的尘埃,无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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