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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杉杉来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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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我在心里念了无数遍,每念一遍,心就凉一分,每念一遍,就更清醒一分。我写再多的诗,作再多的文,遣再多的词,都救不了这个正在一步步滑向腐朽、病态、无可挽回的深渊的人间,扶不起那些早已烂到根子里的人心,守不住那些早已被世人丢弃的风骨,更无法让这世间的黑暗,散去一分一毫。诗不能安邦,不能济世,不能定天下,不能洗浊世,不能让虚伪的人变得真诚,不能让凉薄的人变得温暖,不能让污浊的人变得干净,更不能让我这一叶孤鸿,找到可以停靠的枝桠,找到可以倾诉心事的同道,找到可以消解孤独的归宿。

我写的所有字句,都无法改变我既定的宿命,无法抚平我入骨的孤独,无法消解我半生的委屈,无法挽回那些早已逝去的温暖,无法遇见那个同频相知的人。写了也是白写,念了也是白念,叹了也是白念,到头来,这些诗句,这些文字,这些满纸的哀叹,从来都不是写给天地看的,不是写给世人看的,不是为了卖弄文采,不是为了博取虚名,不是为了流芳百世,从头到尾,都只是写给我自己,只是慰己罢了。

只是因为这人间太大,太凉,太枯涸,我太孤单,太渺小,太无助。我满腹的心事,满腔的苦楚,满眼的荒芜,满胸的坚守,没地方说,没地方放,没地方寄托,没人愿意听,没人听得懂,没人肯静下心来,接住我这些不合时宜、不被世俗接纳的心事。世人都忙着追名逐利,忙着应酬虚伪,忙着算计得失,谁会在意一个孤身飘零的人,心底藏着怎样的孤意,守着怎样的本心,叹着怎样的人间?他们只会觉得我怪异,觉得我孤僻,觉得我矫情,觉得我不合群,觉得我故作清高,他们从来都不想懂,也从来都不愿懂。

所以我只能借着这一支旧笔,一张糙纸,把所有无处安放的情绪,所有无人理解的感悟,所有无人倾听的哀叹,全都安安静静地落在纸上,写成一行行、一句句,没人读懂的诗句。只有在提笔写诗的那一刻,我才能暂时放下这人间所有的疲惫,暂时躲开这世间所有的凉薄,暂时不用做那个在底层挣扎、在风里飘零、在世俗里被排挤的孤鸿,只是完完整整、干干净净地做我自己。只有这些不会说话、不会背叛、不会辜负、不会算计的诗句,能稳稳地接住我所有的落寞,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清醒,所有的悲凉。它们不会嘲笑我的孤零,不会敷衍我的真心,不会利用我的赤诚,不会辜负我的坚守,不会像世人一样,只想着从我身上索取什么,只想着站在高处评判我、指责我、误解我。它们就安安静静地躺在纸上,陪着我,懂我所有的言外之意,懂我所有的未说之语,懂我这一叶孤鸿,在枯涸人间的所有苦楚与执拗。

可即便我一遍遍这样宽慰自己,我也彻彻底底地清楚,这终究只是自我慰藉,终究只是自欺欺人,终究只是徒然哀叹。诗写得再多,人间还是那片人间,枯涸还是那片枯涸,孤独还是那份孤独,宿命还是那个宿命,我还是那片无枝可依、无岸可停的孤鸿,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都挽回不了,什么都争取不了。写到最后,笔秃了,纸尽了,心底的哀叹,却还是没完没了,像这无边无际的黑夜,像这望不到尽头的枯涸,永远都没有尽头,永远都散不去。

年少的时候,还未曾被这人间磋磨够,还未曾尝透这孤零的苦楚,还未曾看清这世态的炎凉,也读过那些意气风发的句子,听过那些潇洒恣意的话,总有人把酒言欢,说诗酒趁年华。那时候,哪怕日子再难,心底也还存着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竟也真的信过,真的向往过。以为人生真的可以诗酒相伴,潇洒恣意,以为年华正好,便可肆意风流,不负岁月,不负本心,以为守着一腔赤诚,便可走遍山河万里,看遍人间烟火,活得自在,活得洒脱,活得不负韶华。

可如今,走过了半生风雨,看过了人间百态,尝遍了人情冷暖,熬尽了孤独苦楚,被这世间的凉薄磋磨了一遍又一遍,被这无边的枯涸包裹了一年又一年,再回头看这句话,再想起这句被世人奉为浪漫的话,只觉得满纸荒唐,满是妄言,满是不切实际的狂诞,可笑又心酸。

诗酒趁年华?谈何容易,何其虚妄。

这人间,早就被柴米油盐的困顿、生存谋生的艰难、世俗人情的枷锁、人心凉薄的磋磨,填满了每一个角落,压得人喘不过气,哪里还有什么诗酒的余地,哪里还有什么趁年华的潇洒?所谓诗酒趁年华,不过是那些未曾吃过人间苦、未曾受过孤零罪、未曾被生活磋磨过、未曾见过世态真正炎凉的人,随口说出来的妄语罢了。是活在温室里的人,对人间的美好幻想;是未曾被孤独吞噬过的人,对人生的虚妄期待;是不食人间烟火、不懂生存艰难的人,凭空臆想出来的狂诞之语。

真正在这枯涸人间挣扎过、飘零过、坚守过、失望过、被辜负过、被孤立过的人,哪里敢说什么诗酒趁年华?我们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身的力气;连守住自己不被这浊世同化,都要耗尽所有的执拗;连在这无边的孤独里,不崩溃、不妥协、不放弃自己的本心,都要熬尽所有的心力;连在这人来人往的世间,保持自己的干净与真诚,都要面对无数的误解与指责,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谈诗,去论酒,去趁那所谓的年华?

我的年华,早就耗在了这无边的孤独里,耗在了看透世情的失望里,耗在了独自坚守的执拗里,耗在了一叶孤鸿的无尽飘零里,早就被这枯涸的、凉薄的、冷漠的人间,磨得一干二净,连一点残渣都不剩了。我写的诗,从来都不是潇洒恣意的诗,是满纸徒然哀叹的诗;我饮的酒,从来都不是快意风流的酒,是浇灭心中无尽愁苦的酒,半分潇洒都没有,半分恣意都没有,哪里谈得上什么诗酒趁年华?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的笑话罢了,不过是世人用来麻痹自己、逃避现实、假装人间美好的借口罢了。

想通了这些,看透了这些,接受了这些,也就真的觉得,算了,也没什么可说的。

人间事,世人心,宿命途,生来如此,本该如此,终究如此。我叹再多,写再多,说再多,念再多,都没有任何意义,都改变不了这世间分毫,都挽回不了任何逝去的东西,都消解不了半分入骨的孤独,都只能是徒增烦恼,徒增哀叹,徒增自己心里的悲凉罢了。世人不懂,也不必懂;世道不改,也改不了;人心不暖,也暖不热;薪火不灭,也轮不到我来续。我只是这枯涸人间的一叶孤鸿,随风而来,随风而去,守着自己的本心,熬着自己的宿命,慰着自己的心事,仅此而已。

没必要再说,没必要再叹,没必要再写,没必要再跟自己较劲,没必要再对这世间有任何多余的期待。

就这样吧,呵呵。

风还在吹,纸还在翻,笔还在手里,心底的话,终究还是说完了。说完了,也就散了,散在这无边的黑夜里,散在这枯涸的人间里,散在我这一叶孤鸿,无尽飘零的余生里。不问前程,不问归期,不问冷暖,不问知己,就这样,一个人,随风行,在这片枯涸里,飘到哪里,算哪里,活到何时,算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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