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梦里的大歌剧院（1 / 2）
凌晨两点，临港码头。
林雨婷蜷在棚屋的工作台，指尖在键盘飞舞如蝶。
灵熵终端泛着幽蓝冷光，碱基堆如瀑布滚落。她盯着屏幕上一段异常序列，眉头越皱越紧。
“这怎么可能，是不是我的研究方向搞错了？殇对瑟拉蠕皇线粒体的覆写产生了逻辑悖论。”
那条序列正在以违背自然规律的方式自我拓印，每一层都完美重叠，而蛋白酶却永远不会变厚。
林雨婷调出汐梦气泡的灵质波形图放在旁边比对，两种波形完全一致。
这意味着汐梦对被囚者的基因也进行了实时编辑，从生物层面将他们的“存在”改写为梦境数据。
这些人不只困在梦里，他们的遗传信息正在基因库里逐行删除。
嘟嘟~
耳机传来滋啦声，哥伦布的声音压得极低：“雨婷，梦魇泡泡的敲击变成连续抓挠了，里面的东西……快撑不住了！”
林雨婷抬手，把步话机音量调到最高。
耳中立刻灌满了那种诡异的节奏。
起初是断续的点状轻叩，如今已连成一片急促的刮擦，像无数根指甲从内部撕扯那层灵质膜。
她把意识沉入信道传来的噪音，脑海浮现那些困在梦境的人：他们睁着眼，却看不见彼此；人们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人的意识被钉在一场永不落幕的演出里，被迫成为沉默的观众。
防波堤上，修格斯站在那儿，小眼眯成黑豆。
远处那个最大的黑色气泡，漂浮在海面，像一颗被遗弃的心脏，缓慢搏动。
每一次起伏都在水面漾开一圈淡紫色涟漪。
修格斯嗅到了气味，海藻、腐肉，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玫瑰香。
“你听见了什么？”
林小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视线似乎能穿透了那层漆黑薄膜，直抵其后扭曲的空间。
修格斯一动不动，依旧望着前方。
“歌声……她在用《拉莱耶咏叹调》发求救信号，每一个音都在说‘找到我’。”
林小雨闭上眼，压根听不见那三个字，想到自己的生理缺陷，于是把静之法则铺到海面。
那首歌确实存在，扭曲变形，像是从破损唱片中挤出的哀鸣，在更深处，藏着另一种节奏，微弱、规律、带着求生本能的敲击，挤在每个休止符的间隙里。
“血渊歌姬·洛薇安在那里，汐梦把她囚禁在舞台中央，用歌声维持整个剧院的运转。
台下的‘观众’没有心跳，只是程序化的鼓掌动作。
呃——！
这是某种献祭仪式。”
话音未落，岸边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万科疾步而来，李岩紧随其后，怀里抱着微型装置，他蹲下去掰了掰，把三脚架的金属腿卡在礁石缝隙里。
“你们都他妈的疯了吗？”万科走到两人面前，声音压得很低，“这玩意儿的精神污染等级超过S级！靠的这么近，搞不好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修格斯缓缓转过身，“这次不一样。”
“噢……是吗？”万科冷笑。
“修格斯，你的血脉本身就是弱点，那首歌是把钥匙，一响就得开门。你是深海古种，她是梦之女巫，你们之间有共鸣协议，你以为的去救她？其实只是在完成一次宿命交接！”
林小雨往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汐梦的梦魇泡泡只有我能破开，前天晚上你们都被拉进幻境，只有我留在外面。再说了，洛薇安的面具也是我打碎的。”
万科眉头皱紧：“你是说——”
“我不是靠能力躲过去的，是真的听不懂音乐。对洛薇安来说，我连观众都算不上，是‘静默者’。她的歌声填不满我的脑子，因为本来就没几个音符能进去。只是我的身体穿不过那层灵质膜，修格斯得带我进去。”
修格斯弯下腰，脊背裂开，肌肉隆起，八根触手展开，如同披风般垂落两侧。
“上来。”
林小雨爬上他的背。
八根触手收拢，将她托住，形成封闭的保护圈。
“妈的，疯了，都疯了！”
“李岩，”万科见无法阻止，立即下令，“黑洞装置充能到百分之三十就停。一旦他们失联超过两分钟，立刻启动，强行切断梦境连接。”
“明白。”李岩开始更换电池。
“那个梦境我也被拉进去了！”万科盯着那个气泡，语气忽然变得古怪。
“小雨，你进去后看到里面有鱼站起来鼓掌——别怀疑，那都是真的！它们不是幻觉，是被转化的意识体。”
“还有……”万科想起之前的梦，疤脸不自然的扭曲，“你们千万别跟那些观众说话，一旦跟着鼓掌，就会变成下场演出的报幕员，甭想再出来。”
修格斯点点头，驮着林小雨跃入海中。
海水冰冷刺骨，扎的林小雨皮肤生疼。
修格斯靠近时，周围的水温突然升高，气泡表面泛着奇异的光泽，随着内部歌声的节奏有规律起伏，每一次脉动都荡开淡紫色涟漪。
两人游至裂纹边缘气泡突然有意识地收缩，修格斯的触手沿裂缝切入，末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化。
时间坍缩导致皮肤起皱，色素沉淀，肌肉萎缩。深海古种的寿命以万年计，但在汐梦的时间规则面前，一万年和一秒没啥区别。
“修格斯，梦魇泡泡在加速局部时间，缩短你的生命长度。”林雨婷的声音从步话机传来，“我测算按目前的衰老速率，你的触手末梢只能坚持三十秒，老化会沿神经束向躯干蔓延。”
“够了。”修格斯咬着牙，触手继续往里切。
林小雨将静之法则注入裂口，如果李力持在这里或许可以办到，但她没有能力压制时间，只是在时间长河里找到一个极小的空隙，把修格斯正在衰老的触手末梢包裹起来，像在暴风雨里撑开一把小伞。
修格斯感觉到那股冰凉的力量顺着触手蔓延，老化的速度减缓了，但没有停止，细胞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死去，生命开始倒计时。
第十九秒。
梦魇泡泡的裂口撕开。
一股混着海藻与腐肉气味的浓雾翻涌而出，裹挟着支离破碎的音符，扑面而来，几乎令林小雨窒息晕厥。
林小雨将‘静’之法则推至极限，雾气撞上无形的墙，凝滞，下沉，化作灰烬散落海底。
修格斯毫不犹豫，驮着她钻了进去。
霎时天旋地转，再睁开眼，头顶是旋转的灿烂星河，穹顶呈半开的巨蚌之形，由无数黑曜石拼接而成，表面流动着暗紫色光纹。
脚下是幽光流转的镜面舞台，仿若凝固的夜之湖面，倒映着破碎的星群。
整座剧院梦幻般悬浮在宇宙的背面，穹顶之上垂落银白光带，如同星骸织就的帷幕，轻轻摇曳间，星光扭曲成无数神纹。
这里的剧场不属于人间，而是群星死去后孕育出的诡境。
观众席层层叠叠，坐满了“人”。
东星斑披着燕尾服，领结歪斜；石九公戴着礼帽，高脚杯中盛着浑浊的海水；人鱼小姐裙摆拖地，鱼鳍轻轻拍打后座扶手。
每曲终了，它们都会站起，用‘手’或鳍做出鼓掌的动作，软骨撞击海绵垫的闷响，像一群哑巴在练习礼仪。
修格斯的八根触手随着音乐舞动起来。
远古血脉在体内沸腾，耳边响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和声，眼前浮现出深海巨兽在珊瑚宫殿巡行，无数娇嫩的蚌女献上果酒，修格斯的呼吸变得浑浊，瞳孔失去焦距，他迷失了。
加密频道里，哥伦布的声音拔高：“修格斯的神经元正在被外部频率同步化。小雨，必须在三秒内干预，否则他的自主意识会被覆盖。”
林小雨立即按住他后颈，注入β-星之彩，神之困惑随之而来。
“修格斯，听她没唱出来的那部分。”
歌声是有，但在这座剧院里，真正的主旋律是每一次掌声落下的空白。
这些“观众”压根不是在听歌，而是排队等待消亡。它们鼓掌一次，观众席就消失一个，而生灵死亡后的命源却不知道流去哪里？
林小雨硬生生压住深海血脉，修格斯的触手缓缓垂落，不再凭空乱舞，神经元的同步率开始下降。
血渊歌姬·洛薇安站在舞台中央。
赤足，暗红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摊凝固的血。白皙的指尖搭着竖琴，每次敲击琴弦，都会飞出三只黑色蝴蝶，唱完最后一个音符，洛薇安起身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