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狩猎歌(2 / 2)
“够了够了,就去一两天,带这么多干啥?”
“多带点没错。万一耽搁了呢?”
冷志军不说话了,帮她把东西装好。
天刚亮,队伍就出发了。阿力克走在前面,黑子没跟来,老得走不动了,在家看门呢。两头驯鹿跟在后头,驮着干粮和水。呼延铁柱骑着青马,背着大弓。巴特尔带着三个徒弟,骑着马。冷潜骑着马,背着老洋炮。冷志军和点点走在队伍中间。
走了大半天,到了鹿鸣岭。岭上全是柞树和桦树,密密匝匝的,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子。阿力克蹲下来看地上的脚印,有狍子的,有野兔的,有狐狸的,还有一串梅花形的,比狍子的大一圈。
“鹿。”他指着那串脚印,“新鲜的,今早留下的。”
几个人顺着脚印往里走。走了大约一袋烟的功夫,到了一片草甸子。草甸子不大,但草很深,绿油油的,风吹过来像波浪一样。草甸子边上有一条小溪,水清得很,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就在这儿。”阿力克蹲下来,指了指草甸子那头。
冷志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草甸子那头,有一群鹿,正在吃草。大大小小三四十头,棕黄色的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光。有几头公鹿,角已经长齐了,分了好多叉,像树枝一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母鹿没有角,身子圆滚滚的,有的带着小鹿。小鹿身上有白斑点,四条腿细细的,跟在妈妈身边吃草。
“好家伙!”巴特尔小声说,“这么多!”
“打公鹿,不打母鹿,不打小鹿。”冷潜低声说,“这是规矩。”
冷志军端着枪,瞄准了最大那头公鹿。它站在鹿群边上,低着头吃草,角像一棵小树,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瞄了瞄,觉得太远,没把握。
“再近点。”他小声说。
几个人猫着腰,借着草甸子边上的灌木丛掩护,慢慢地往前摸。往前摸了几十步,离鹿群只有一百多步了。那头大公鹿抬起头,往这边看了看,耳朵竖得直直的。
“它发现咱们了。”冷潜小声说,“别动。”
几个人蹲在灌木丛后头,一动不动。公鹿看了好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又低下头吃草了。
冷志军又往前摸了几十步,离鹿群只有五六十步了。他端起步枪,瞄准那头大公鹿的胸口。公鹿侧面对着他,胸口一起一伏的,喘着气。他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扳机上。
“砰——”
枪声在草甸子上炸开,惊起一群鸟。
大公鹿猛地抬起头,踉跄了两步,胸口出现了一个血洞。它没倒下,转过身,跟着鹿群跑了。鹿群像流水一样,从草甸子上跑过去,黑压压一片,转眼就消失在林子里。那头大公鹿跑在最后头,越跑越慢,跑了百十来步,前腿一软,栽倒在地。
几个人跑过去。公鹿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眼睛还睁着,但眼神已经散了。它的角真大,分了好多叉,像一棵小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好鹿!”冷潜蹲下来,摸了摸鹿角,“这角能做好多东西。刀把、烟嘴、扣子,都行。”
冷志军蹲下来,摸了摸鹿的毛,又密又软,棕黄色的,在阳光下泛着金光。他掰开鹿嘴看了看牙口,是头壮年公鹿,正当年。
阿力克把鹿皮剥了,鹿肉分成块,鹿角锯下来,鹿鞭留起来——那是好东西,能泡酒。肉用盐搓了,码在驯鹿背上的筐子里。
往回走的路上,天已经快黑了。驯鹿驮着鹿肉,走得慢腾腾的。冷志军走在后头,看着那头鹿,心里头又高兴又有点不是滋味。高兴的是打着了,这么大一头公鹿,角好,肉好,皮好。不是滋味的是,鹿群跑的时候,那些母鹿和小鹿惊慌的样子,在他脑子里转。
回到冷家屯,天已经黑透了。胡安娜站在院门口等着,手里举着油灯。看见驯鹿背上的鹿肉,问:“打着几头?”
“一头。公鹿,角好。”
“一头就够了,多了吃不完。”
晚上,一家人围在炕上看鹿角。角真大,分了好多叉,像一棵小树,在油灯下泛着光。
“这个给冷小军做刀把。”冷志军说,“等他长大了,给他做把猎刀。”
冷小军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夜深了,一家人坐在炕上。外头的风暖了,吹在窗户上,沙沙沙的。远处传来狼嚎,一声一声的,在夜里传得很远。冷小军趴在窗台上听了一会儿,说:“是狼崽。”
“不是狼崽,是山里的狼。”冷志军说。
“狼崽在哪儿?”
“在山里。跟这些狼在一起。”
“它们想我不?”
“想。就像你想它们一样。”
冷小军满意了,钻进被窝,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冷志军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着那头大公鹿,在草甸子上吃草的样子,角像一棵小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想着鹿群跑的时候,那些母鹿和小鹿惊慌的样子。他想起莫日根说的话:“母兽带崽的不打,怀崽的不打,太小的不打。”公鹿不带崽,可以打。但看着鹿群跑的时候,他心里头还是有点不是滋味。他翻了个身,摸了摸腰上的短刀。刀还在,沉甸甸的。
外头传来狼嚎,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唱歌。他听着那歌声,慢慢睡着了。梦里,他又站在鹿鸣岭上,脚下是茫茫林海,头顶是满天星斗。点点站在他身边,角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小黑跟在他脚边,已经长成大熊了。大灰二灰蹲在他肩膀上。鹿群从林子里跑出来,黑压压一片,像流水一样,从他身边跑过去。那头大公鹿跑在最前头,角像一棵小树,在月光下闪着光。它跑到他跟前,停下来,看着他。他端着枪,瞄了半天,没开枪。公鹿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跑了,跟着鹿群消失在林子里。
他把枪放下,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