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没那么重要(1 / 2)
“阿绾……林叔……”庖厨镰的声音从门板缝隙中传了进来,“有人过来了。”
楚惊云立刻站起了身。
“人不少。”庖厨镰应该是朝外面张望了一下,又立刻说道:“脚步声很杂,至少有五六十人,正朝这边过来。要不然……我们再躲躲?百兽园后面还有一间废弃的兽栏,或许能……”
他话音未落,楚惊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墙角,弯下腰,从稻草堆里摸出一柄长剑,又拉开了房门。
有暑热的夜风吹了进来,还带了一股百兽园中的腥臭味道。
楚惊云就站在了房门口拉开了架势,略微侧头对阿绾说道:“这里有我,等一会儿带你冲出去。”
“何必呢?”
阿绾的声音倒是轻柔娇软,虽然有一点沙哑,但反而增添了某种令人心生怜惜的感觉。
楚惊云忍不住回头看着她。
阿绾已经从矮榻上站了起来。
鞋履上全都是褐色的血渍,曲裾下摆也有大块血渍,她也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却忽然抬起了双手,指尖插进自己的发髻间,慢慢地、不疾不徐地拨弄着,将原本就散乱的头发弄得更乱了一些。
一缕青丝从鬓角垂落下来,搭在锁骨上,另一缕滑过耳后,蜿蜒着坠到腰间。
她的手指从发间抽出来时,指尖还勾着一根断发,她轻轻一吹,那根发丝便飘进了昏暗里。
然后,她抬起头来。
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湿润,像是盛着将落未落的泪。
那不是什么勾魂摄魄的媚态,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不堪一击的脆弱,像是一朵被暴雨打过的花,花瓣已经裂了,却偏偏还立在枝头,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头发软,连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
“阿绾,莫要出来。”楚惊鸿看着她,喉结猛地滚了一下。就在阿绾抬起头的那一刹那,他忽然明白她要做什么了——她要去见那些人,她要用自己去拖住赵高,她要把所有的刀都往自己身上引。
他的声音竟然有些慌了:“我带你走。往西走,出咸阳,沿驰道一路往故道去,进了陇西就是我们的地方。我也保证,我一定能把蒙挚带出来——你给我三天,不,两天,我一定把他带到你面前。我说到做到。”
“咸阳城内外十万人马,就光是这皇宫,禁军加卫尉的郎卫,少说也有两万。”阿绾看着他,嘴唇弯了弯,竟然笑了出来。那笑容淡极了,像是水面上一朵涟漪,转瞬即逝,却美得让人不敢多看。她歪了歪头,发丝便从肩头滑落,露出脖颈上一道细白的弧线,“楚阿爷,你一个人,一柄剑,打得过他们么?”
她朝他走了两步,双足踩在夯土上,几乎不发出声响。
她就这样从他身旁走过,带来一阵极淡的、混着稻草和血的气息。
“我还没有那么重要。”她在他身侧停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是个棋子卒子而已。你也莫要紧张,你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随后,她就这样走出了这间草屋,背影纤细而单薄,裙摆在风中摇曳,竟然令人移不开眼眸。
站在屋外的四名禁军同时转过头来。
他们的手全都按在剑柄上,甲胄的鳞片因为转身的动作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
阿绾就那样站在哪里。
夜风将她散乱的长发吹得上下飞舞,那青丝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得惊人。
她的眼眶还红着,睫毛上甚至挂着未干的湿意,曲裾裹着她纤细的身子,鞋履上沾着泥土和干涸的血痕……整个人竟然有种破碎之美。
她在笑。
那四名禁军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阿绾,”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禁军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语气里的焦急,“别出来,快回去。”
他说着甚至往前迈了半步,抬起手,像是想拦住她,却又不敢碰她,手僵在半空中,五指张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阿绾,外面乱得很,你现在不能露面。”另一个年长些的禁军也急急出声,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剑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快回去,快把门关上。”
阿绾歪了歪头,发丝从肩头滑落。
她看着他们,眼眸里漾着一层水光。
“怎么?”她笑了起来,那笑声轻飘飘的,“你们不是严闾将军的人么?严闾将军……不也是赵丞相的人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软得像在闲话家常,连一丝质问的意思都听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