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六章 天演(求月票!)(2 / 2)
自上次宣明首座讲道之后,他便再未去过传法阁。
倒不是他不愿去,而是传法阁的常规讲道对他助益甚微。
旁人是求之不得的明师指点,于他而言却不如自己埋头苦修来得实在。
有资格上讲坛的那些执司前辈,所能教导的东西远远及不上修为进度来得扎实。
期间万书衡倒是来找过他一次,说宣明首座召见。
那次召见,宣明首座只是草草查看了一番他的修为进境,便没有再说什么。
从表面上看,他这数月的进展只能说平平无奇,勉强算个中规中矩。
宣明首座双眼隐隐有一丝失望闪过,陈庆看在眼里,却没有解释什么。
有些事情,说了不如不说。
此后宣明首座便再未单独召见过他。
这倒正合了陈庆的意。
没人盯着,他反倒能放开手脚,将全部精力都投在修炼上。
今日传法阁忽然派人来叫,不知又有什么事。
陈庆整了整衣袍。
金羽鹰从云雾中振翅而出,稳稳落在悬照台边缘。
数月过去,这头鹰的气息也比之前雄浑了几分,翎羽上的暗金色泽更加深沉,显然是这段时日在内围浓郁的天地元气中得了不少好处。
不过受限于自身的血脉,它始终未能达到真元境级别。
“走吧,去传法阁!”
陈庆坐上鹰背,金羽鹰双翅一振,腾空而起,朝着传法阁的方向破云而去。
当陈庆来到传法阁前那座白石广场时,眼前已是一片人头攒动。
广场上三五成群地聚着太虚道的门人,嗡嗡的议论声象是一锅滚水在鼎中翻腾。
陈庆从广场边缘缓步走过,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发现不少人脸上都带着一股子异样的亢奋。这段时日他深居简出,除了修炼便是修炼,在太虚道的存在感已降到了冰点。
此刻他从人群边缘走过,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他,偶尔有几道目光扫过来,也只是蜻蜓点水般一掠而过,旋即便移开了。
“这一批的天演密令,只怕比往届还要凶险。”人群中有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凝重。旁边立刻有人接话:“也不尽然,我景阳宫此番元神三重天以下的高手就那么几个,真到了天演镜里,能搅动风云的也就那几位,其馀人多是陪跑罢了。”
这话引来一阵附和。
又有人将目光投向前方靠近青铜香炉的位置,压低声音道:“房师姐此番定然能大放异彩,以她的根基,五连胜怕是不在话下。”
“五连胜?你也太小瞧房师姐了。”另一人哼了一声,“依我看,七连胜也未尝不可。”
“说起七连胜,万化道的郭云霆可不是善茬。”
先前开口那人摇了摇头神色间多了几分谨慎,“听说他放出话来,此番要拿下七连胜,一步踏入元神榜尾席,万化道的道化万物的法门,在群战中可是占尽了便宜。”
“房绮!郭云霆!”
陈庆脚步微微一顿。
房绮他自然不陌生,太虚道首座亲传,名声在外。
而那郭云霆,更是万化道天骄,名气极大,据说万化道正全力助他冲击元神榜。
万化道与太虚道素来间隙颇深,彼此暗中角力,这在景阳福地人尽皆知。
“郭云霆再强,那也是万化道的人,咱们太虚道这次”有人话说到一半,忽然叹了口气。周围几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了一瞬。
“诶,归元道的沉砚池你们听说了没有?听说他前不久刚突破了元神二重天,闭关出来便去闯了一趟万劫台,一口气打到了第十一层。”
“十一层?!”周围几人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万劫台是归元道的镇道之宝,每往上一层难度便翻上一番,能闯到第十一层,说明此人在同境界中的战力已臻至一流水准。
陈庆将这些议论一一收入耳中,面上神色不变,心中却有些好奇。
天演密令是什么?
这时他已走到了广场西侧,目光一扫,便看见赵静雅赵执司一人站在一根白玉石柱旁,面上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与周围格格不入。
陈庆快步走上前去,抱拳一礼:“赵执司。”
赵静雅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沉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倒是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了,听说你这数月来足不出户,一心闷在悬照台上修炼?”
陈庆坦然点头:“正是。”
赵静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淡淡的道:“你这修为倒是没落下,今日来传法阁,可是为了天演密令的事?”
陈庆问道,“赵执司,在下入门日短,对这天演密令所知不多,敢问此物究竟是何来历?方才听周围议论,似乎牵扯不小。”
赵静雅思忖了片刻,才开口道:
“你才来没多久,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也属正常,说穿了,这天演密令,其实是一场清算。”“清算?”陈庆眉头微皱。
“不错,就是清算。”
赵静雅收回目光,看向陈庆,“大罗天有一件上古道兵,名为天演镜,此镜的品阶,有人说是八级道兵,也有人说是九级,具体如何只有上面那几位掌宫和垣主才知晓。”
“天演镜原本是一面主镜配八面分镜,主镜很早就遗失了,八面分镜则分别落入了七大福地之手。”她顿了顿,继续道:“这分镜极为神异,只需以元神之力催动,便能在镜中开辟出无数个独立空间,每个空间之中都会孕育出一缕天演玄光。”
“那天演玄光乃是天演镜自身道则所化的奇物,对感悟道术,领域有着诸多妙处。”
“天演玄光”陈庆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此物于功德殿中,可兑两百善功。”
赵静雅看了他一眼“不过天演玄光并非唾手可得,想要拿到,便得进入天演镜中,与同境界的对手厮杀,胜者才能得到玄光。”
陈庆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说白了,就是七大福地各自拿着分镜,让自家门人子弟进入其中互相厮杀,争夺那天演玄光。这等连续厮杀,怪不得方才有人说几连胜的说法。
陈庆又问道:“赵执司方才所说的“清算’,又是何意?”
赵静雅的目光微微一沉。
“七大福地之间,恩怨日积月累,就拿我景阳宫来说,这十年里折在外头的元神境同门,光是报得上名字的便有七八人。”
“这其中有一半,都和上元福地的人脱不了干系。”
陈庆心头微微一凛。
他想起数月前同庄驰、霍廷山等人出任务时,几人对上元福地的忌惮之深。
赵静雅继续道:“若是法相境对元神境出手,那自然是坏了规矩,双方都不会善罢甘休,可元神境与元神境之间的厮杀,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福地之间这些年明面上一直维持着克制,就是不愿走到全面开战那一步,可底下的梁子越结越深,怨气越积越重,总不能一直这么憋着。”
陈庆隐约猜到了什么:“所以这天演密令”
“不过是给这口随时可能炸开的鼎加了个盖子罢了。”
赵静雅淡淡道:“天演密令每十年开启一次,七大福地的门人子弟进入其中,明面上是为了争夺天演玄光,实际上却是将那些积攒了十年的恩怨放到明面上来清算。”
“若是遇到交好的道统福地,不过是简单切磋,若是遇到敌对的,自然是一场生死搏杀。”陈庆沉默了一瞬,彻底明白了过来。
天演密令,明面上是试炼,暗地里却是七大福地之间的一场博弈。
将那些暗流汹涌的恩怨放到明面上来打,一来可以控制冲突的烈度,不至于让事态失控演变成福地之间的大战,二来也是一次力量的展示与威慑,三来也是给门下弟子一个宣泄的出口。
“这其中的凶险,你应该能想得到。”
赵静雅继续道:“寻常时候,天演密令的折损率在两成左右,若是赶上七家之间怨气特别重的时候,这个数字能涨到四成。”
“四成?”
陈庆的眉头终于拧紧了几分。
十个人进去,四个人的元神要被打散。
“这还不算那些在镜中被斩后元神受创太重,日后修为再无寸进的。”
赵静雅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所以天演密令这东西,有人趋之若务,也有人避之不及,一次都不愿参加。”
陈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倒不是怕,而是对这种事情并不热衷。
天演玄光再好,也不值得冒险。
他有面板在身,修炼进度清淅明朗,按部就班地打磨下去,修为迟早能上去,犯不着为了那点天演玄光去和七大福地的顶尖天才玩命。
“赵执司方才说,哪些道统必须参加?”陈庆又问道。
“紫微道、天枢道、含章道、抱元道,这四家是必须参加的。”赵静雅说道:“至于其他几家大道,还有我太虚道,向来是主力。”
太虚道同境界战力强悍向来是正面攻坚的主力。
五大道掌控福地内资源最多,自然也不能能置身事外。
“多谢赵执司告知。”陈庆抱拳道。
赵静雅看了他一眼,沉吟了片刻,忽然开口道:“你若是想参加的话,小心一二,太虚道同境界战力虽强,可你毕竞初入元神不久,根基尚浅。”
陈庆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赵静雅见他神色淡然,便也不再多言,转身朝广场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