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晓梦?入定!(2 / 2)
“不错,人是有情众生之一,有无穷欲望,怎么能完全达到‘无’呢?”
“所以干脆在妄心境中经历。
“等到你厌倦了,烦腻了,自然就没感觉了。”
小白若有所思。
“入妄……再破妄么?”
太渊点了点头。
“妄境之中,可以为所欲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有什么就有什么。”
“我想醒掌天下权,那么就会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我想富可敌国,那么自然拥有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但是——”
太渊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千万不要迷失在妄境里。否则,一辈子都无法自拔。”
小白低头看着手中的工布剑,剑一脸沉思。
龙阳君的精魂还在剑里,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
但是,她触碰不到他,他也无法回应她。
阴阳相隔,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
秦军大营。
王贲掀开帐帘,大步走入营帐。
解下佩剑,随手搁在案上。卸去外甲,露出内里的黑色深衣。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骨骼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今日在大梁城中四处奔波,收降、安抚、清点、布防……诸事繁杂,直到此刻,才算是告一段落。
明日,还有更多的事等着他。
降卒的处置,降臣的甄别,魏王宫的清点,大梁城的安民告示……这些都要他一道一道地盯着。
王贲闭上眼睛,打算小憩片刻。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说不上来是什么。
唰!
王贲睁开眼,目光在帐中缓缓扫过,等等,好像少了什么?
剑架空了!
那面靠帐角放置的乌木剑架上,原本横着工布剑。
是他亲手从龙阳君胸口拔出,擦拭干净,摆上剑架。
但现在,剑不见了,剑架上空空荡荡。
王贲的眉头微微皱起,脸色沉了下来。
“来人!”
帐帘掀开,一名卫兵快步走入,单膝跪地。
“将军。”
“今日,可有人进过我的营帐?”
卫兵抬起头,目光坚定,语气没有一丝犹豫。
“回将军,末将一直守在外面,未曾见到任何人进出。”
王贲盯着他的脸。
片刻后,微微点头。
这卫兵是他王家的私兵,自幼养在府中,对他的忠诚毋庸置疑。
他说没人进过,那就是没人进过。
可是,工布剑没了。
那么,要在卫兵眼皮底下潜入,取了剑,再无声无息地离开,而不被任何人察觉,这需要什么样的身手?
思绪没有在这上面停留太久。
王贲忽然转身,大步向帐外走去。
如果对方的目标是工布剑,那么龙阳君的遗体呢?
走到停放龙阳君遗体的营帐前,他掀帘而入。
营帐不大,一灯如豆。
王贲立即注意到,地面上,有一串清晰的脚印。
脚印很小,从帐口延伸到门板前,看痕迹,踩得很轻。
王贲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串脚印。
还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那脚印的长度,来者是个孩子,不会超过十岁。
他又看了看四周,除了这串小脚印,营帐中没有其他人的脚印。
也就是说,进来的只有一个人。
一个小孩子,独自一人穿过戒备森严的秦军大营,潜入停放遗体的营帐,待了一段时间,然后离开,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王贲站起身来,眉头紧锁。
走出营帐,唤来值守的哨兵。
“可有人靠近这座营帐?”
哨兵摇头:“回将军,没有。”
又是没有?
王贲沉默了片刻,下令搜查附近的可疑之人。
但最终,没有查到什么。
…………
桐柏山下,竹庐。
最终,小白没有再执着于要带回龙阳君的遗体。
而在返回的第二天,小白抱着工布剑,站在太渊面前,跪下磕头。
“弟子拜见师父。”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有礼,不似之前。
“十个月了。”太渊开口,“读书阅经,你可想好了自己的名字?”
小白直起身,跪坐着。
她低下头,抚摸着怀中的工布剑。
“师父,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太渊微微侧耳:“呃?”
“我梦见自己在一片广阔大海里……”
小白的眼神变得悠远起来。
“那海一眼望不到边,我是海里的鱼,尾巴一摆,就能掀起千尺浪。我在海里游了很久很久,从海底一直游到海面,然后看着水天一色,分不清是水映着天,还是天浸在水里。”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飞还是在游,但就在那一瞬间,我忽然长出了翅膀。”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
“我从海里腾空而起。那一瞬间,海天倒转,云气在我身下翻涌,大风托着我直上天宇……”
“后来呢?”太渊问。
“后来我就醒了。”小白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抬起头淡笑,“师父,庄周梦蝶,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
“我想好了,取名‘晓梦’,愿此心,可出入于梦与觉之间。”
太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晓梦??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察觉到异样。
小白的瞳孔涣散了一瞬,随即,重新凝聚。
紧接着,她的呼吸变了。
变得极缓、极绵长,一呼一吸之间,仿佛与山风融为一体。
她——入定了!
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啧啧,这种天资……”
这可是入了定境!
门外人谈“定境”之妙,如同隔靴搔痒,纵洋洋洒洒千万语,只是话头禅而已,终究不得要领。
要入定,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对于道中人来说,只是捅破一层窗户纸而已。
可就是这么一层窗户纸,寻常人穷尽一生打坐,也未必能触及其门径。
而寻常八岁孩子,别说是勘破世事了,大多连心智都没有发育全,莫说是入定,连“定”是什么都未必听说过,小白却在为自己取完名字的这一刻,自然而然地入了定。
历经数个世界,一百多年的见闻里,在太渊所知的人中,只有一个人的天资能与其相比——冯曜。
天生一颗清净心,不假外求,不待师授,幼年之时,便自动得了炁,
那份天资,他曾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此刻。
太渊看着跪在面前、已然入定的晓梦,轻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