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4章 柳条巷子(2 / 2)
田喜子紧随其后,伤口被地面磨得生疼,却咬紧牙关没吭声。
曾泽年纪小,被前面的人一把拉了出去。剩下的弟兄们依次匍匐,柴草上的碎刺扎进掌心,没人顾得上喊疼。
“娘!您快过来啊!”曾泽在墙外急得直跺脚。
曾泽他娘却没动,转身从柴草堆里抽出一把火折子,又摸出藏在怀里的油罐。
她望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眼神一横,将油泼在对面巷子里的草房上,“呼”地一下点燃了火把。
“噼啪——”干燥的柴草瞬间燃起烈焰,火舌舔舐着茅草屋顶,浓烟滚滚而起,很快映红了半边天。
“走水啦!快来人啊!”
她故意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哭腔,混在噼啪的燃烧声里,倒真像个惊慌失措的妇人。
衙役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显然被那边的火光吸引。
曾泽他娘扔掉火把,最后望了一眼火光中的县城,猛地矮身钻进狗洞。
“娘!”曾泽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墙外。
刚站稳脚跟,就听见城墙内侧传来衙役的怒吼:“火是从那边烧起来的!快搜!”
“跑!”田喜子一把拉起曾泽他娘,众人顺着城墙根往河边狂奔。
身后的火光越来越旺,浓烟呛得人直咳嗽,却也成功拖住了追兵的脚步。
小岔河的水声越来越近,芦苇荡里果然飘着一艘乌篷船,崔大叔正站在船头挥手。“快上船!”
众人争先恐后跳上船,船板被踩得咯吱作响。
曾泽他娘最后一个登船,刚要收起跳板,就听见城墙上传来弓箭破空的声音,“咻”地钉在船帮上。
“开船!”崔大叔猛撑篙,乌篷船像离弦的箭般冲进芦苇荡,船尾搅起的水花溅在众人身上,带着河泥的腥气。
回望县城,火光已蔓延开一片,映得夜空通红。
田喜子扶着船舷,望着那片火海,忽然想起王二倒在巷口的样子,想起曾泽他娘点燃草房时决绝的眼神。
“婶子,谢谢您。”他对着曾泽他娘深深一揖。
那妇人抹了把脸上的烟灰,眼眶通红却笑了:“谢啥?你们能活着出去,比啥都强。往后啊,就盼着你们能给咱穷人争口气。”
乌篷船在芦苇荡里穿行,月光洒在水面上,泛起细碎的银辉。
田喜子望着身边满身伤痕却眼神亮堂的弟兄,忽然觉得,他们从狗洞钻出来的,不止是一条生路,更是一片能让他们挺直腰杆的天地。
船行渐远,身后的火光与喧嚣渐渐模糊,只有小岔河的水流声,伴着众人沉重却充满希望的呼吸,一路向前。
菜市口的监斩台搭得老高,彭县令端坐在太师椅上,官帽上的孔雀翎随着他抖腿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不时瞟向街口,手里的茶盏盖被摩挲得发亮——按时辰,田喜子那伙“暴民”早该押到了,可街口除了涌动的人潮,连个衙役的影子都没有。
“怎么回事?”
他不耐烦地敲了敲案几,惊得旁边记录的文书手一抖,朱砂滴在卷宗上,晕开一个难看的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