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2章 大牢里的田喜(2 / 2)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冬天,家里的最后一袋谷子被张财主的家丁抢走,老爹死死抱着粮袋不放,被家丁用扁担打断了腿。
老娘急得当场吐血,没过三天就咽了气。
那天雪下得特别大,他跪在张财主家的朱漆大门前,磕得头破血流,求着给老爹留口救命的粮,换来的却是管家一泡尿浇在脸上:“穷鬼,死了也是活该!”
老爹临终前攥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喜子……别学爹……窝囊……”
他把爹娘草草埋在乱葬岗,揣着一把砍柴刀想去找张财主拼命,却被家丁打得半死,扔进了结冰的河沟。
刺骨的河水呛进肺里时,他以为自己死定了,迷蒙中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拽了起来。
——是田家义军的人,他们裹着他的身子,喂他喝烈酒,说:“活下去,跟我们干,让那些吃人肉的财主付代价!”
他跟着义军打了两年仗,从一个只会挥柴刀的愣头青,变成了能带队冲锋的汉子。
上个月回淳安,他带着同乡的弟兄们摸到张财主家,撬开那座囤满粮食的地窖时,看见里面的谷子都发了霉,而镇上的百姓却在啃树皮。
“搬!都给老子搬出去!”
他红着眼吼,弟兄们扛着粮袋往街上跑,百姓们捧着空碗在寒风里哭,那一刻,他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烧。
张财主被他们捆在柱子上,看着发霉的粮食被分光,脸都绿了,他上去给了那老东西一脚:“你不是爱囤粮吗?现在给你留一口,够你噎死的!”
想到这里,田喜子忽然“嗤”地笑了出来,笑声在阴暗的牢房里回荡,带着血沫的腥气,却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痛快。
隔壁的李三愣了:“大哥,你笑啥?”
田喜子抹了把脸,把嘴角的血渍蹭开:“笑张财主那怂样……笑咱们把粮食分给百姓时,他们给咱磕头……”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弟兄们,咱没白活!就算明天死在菜市口,也比那些缩在窝里的软蛋强!”
躺在草堆上的王二似乎被这话激了,艰难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应和。
牢门外的月光透过铁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田喜子望着那片光,忽然觉得明天的绞刑架也没那么可怕了。他这辈子,没能救回爹娘,却让更多人吃上了饱饭,值了。
他靠着石壁,慢慢闭上眼,嘴角还挂着那抹带血的笑。至少,他没像老爹说的那样,活得窝囊。
铁锁被打开的轻响突然在甬道尽头响起,田喜子猛地睁开眼,看见一个半大的身影端着水桶,脚步虚浮地挪进来。
是曾泽,这小子爹死得早,跟着娘在牢里打杂,平日里总偷偷给他们塞个窝头。
曾泽低着头,水桶撞在牢房木栏上发出闷响,他借着倒水的动作,飞快凑近田喜子,声音压得像蚊子哼:“田喜哥,别担心。”
田喜子浑身一震,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骤然亮起光。
“明日过柳条巷子,”曾泽的手在水桶沿上飞快一抹,指节叩了叩木栏第三根柱子,“你们走慢些,外面有兄弟接应。”
话音刚落,甬道外传来粗声粗气的催促:“喂,曾泽!你小子磨磨蹭蹭干什么?在里面等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