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入城(2 / 2)
这让一些底层出身的士兵感到自卑,而一些因理想、信念加入军队的士兵他们则是有些钻牛角尖,他们一方面视伤痕为荣耀的证明,另一方面又觉得害羞、耻辱。
这些士兵们很想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他们的疲惫和带血的绷带却做不了假。
“愣着做什么!还不来帮忙!”
随军的女军医厉声呵斥道,这时周围人才有了动作,纷纷为伤员们让出一条道路。
负责接待的市长脸色惨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有点后悔抢来这次露脸的机会了。
其实这位市长也有他的盘算,此时奥地利帝国携大胜之势前来多少都会引人遐想。
实际上此时整个阿尔萨斯-洛林到处都是民族主义者,而这些官员早都有了一些猜测和风声。
别看法国人自信满满,但他们这些曾经的法国人可是对法国政府半点信任都没有。
其实莫尔尼公爵早就在拿破仑三世的授意下秘密联系了这些阿尔萨斯-洛林的地方官,希望他们能弃暗投明,最好是可以在攻城期间配合起义,至少搞一些破坏。
这群人表面上自然是满口答应,暗地里却是阳奉阴违,交代的事情更是一件都没做。
他们只是想留条后路,可没想真的压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坐上赌桌。基佐和梯也尔当政,他们的手下自然是他们的同路人。
当奥地利人到来之后他们又想来凑凑热闹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还在那些人患得患失的时候,一名随军记者喊道。
“请为我们的勇士欢呼,他们是胜利者,他们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赞美!
请为他们的牺牲鼓掌!”
此时的人们才如梦方醒一般,热烈的掌声淹没了一切。
对于有些人来说可能会感到尴尬,但对于那些德意志民族主义者来说却是真正的民族史诗。
他们在见证传奇的诞生,见证一份由鲜血和生命铸造的契约。
国家和民族没有抛弃他们,那些被赋予了崇高意义的苦难兑现了他的价值,他们没有被人遗忘,他们不再是毫无意义的耗材。
伤兵并不是累赘,他们一样是英雄,一样可以接受英雄般的待遇,甚至可以比那些将军们更早接受人们的欢呼。
社会达尔文主义被狠狠踩在脚下,因为他们是同一个民族的命运共同体。
一种民族的优越感油然而生,我们和英国人不同,我们不会把伤者当成累赘或者污点。
犹太人的民族主义:赢了狂欢,输了甩锅、跑路。我们的民族主义:无论输赢,国家和民族共同体都要为那些做出牺牲和努力的人负责到底。
“请为我们欢呼!”
不知何时有人唱起了《德意志之歌》,一旁的乐队也配合着改变了曲调。
“统一、正义和自由
为了德意志祖国;让我们一起为了这个目标而奋斗,
像兄弟那样团结起来,手拉手,心连心!
统一、正义和自由
是我们幸福的保证;在繁荣昌盛的光芒中绽放,
绽放吧,德意志祖国!”
不过同样的曲调,听在奥地利的士兵们耳中,他们下意识想到的是《皇帝颂》。毕竟《天佑吾皇》与《德意志之歌》本就是同一首曲子。
“上帝保佑弗兰茨大帝,
我们的弗兰茨好大帝!
高明治理,高明智力,
他就在光彩的照耀里;愿他戴上桂冠庆胜利...”
两首曲子也逐渐融为一体,有人为此欣喜若狂,有人为此哽咽到难以发声,有人则是怅然若失。
其实事先弗兰茨让伤兵们先入城的做法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对,这些人并非厌弃伤兵,也并非对帝国不忠。
实际上在很多人眼中凯旋仪式应该是一场盛大表演,尤其是在这种交界地带更应该展示奥地利帝国的力量和荣耀,以及辉煌的胜利。
他们觉得伤兵就是这场盛大表演中的视觉污染,更有可能会让民众感到不适,甚至质疑奥地利帝国的国力。
他们更怕人们害怕战争的残酷,质疑战争的合理性,因为这会动摇统治的基石,也会给下一次的战争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根据罗马时代留下来的规矩,凯旋仪式的顺序应该是带着战俘和战利品的先锋走在前面,中间是作为主角的统帅和将军们、最后才是那些作为胜利者的士兵。
发展到十九世纪一般也是由精锐骑兵开路,主帅和军乐队一同入城才对。
让伤兵们最先入城显然不合规矩...会让人们看到帝国虚弱的一面。
根据传统,凯旋的英雄必须完美,士兵们必须排面整齐,步伐一致,让人们看到我们依然强大,依然值得臣服。
同样这样也会将贵族阶级一直以来将战争美化的谎言戳破,战争并不是一项贵族间高雅的运动,它不只有精妙的战术和战略博弈,还有血淋淋的事实。
但弗兰茨并不在乎那些,或者说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要重新铸造这个帝国,这个民族。
随后第二辆列车进入梅斯,这一次到来的不是伤兵,而是立下功勋的英雄和将军们,与之一同到来的还有弗兰茨。
弗兰茨的出现显然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他迎来的欢呼也比任何人都要响亮。
一身戎装的弗兰茨看起来依然那么年轻,那么雄壮,甚至有人因为太过激动而当场晕倒。
“皇帝万岁!”
“弗兰茨·约瑟夫一世陛下万岁!”
“帝国万岁!”
欢呼声震耳欲聋,无论是平民、贵族,还是士兵都在声嘶力竭地呐喊着,因为事先没人知道弗兰茨就在军队之中。
之前人们的悲悯并非作假,现在人们的狂热也并非做作,一切都是最真实的体现。
整座城市的气氛被推向最高潮,弗兰茨的脸色平静,他经历的已经太多太多。
当然弗兰茨也知道在此时该说些什么,虽然他不是很喜欢煽情和说大话,但作为一个皇帝他有时候必须这么做。
虽然弗兰茨并非是阿尔萨斯-洛林的统治者,但在这个特殊的时刻,他比巴黎伯爵更有分量。
再加上民族主义的传播,弗兰茨也比巴黎伯爵更受人爱戴。
弗兰茨只是向城内最高的建筑物扫视了一眼,范妮·柯特就立刻躲进了她的指挥部中,一颗芳心狂跳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