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谣言（2 / 2）
也不是每个创作者都像阮止欢那样能扛住这种攻击。
有一个叫“小鹿”的创作者，是一个刚满十七岁的女孩，在浪花平台上发舞蹈视频，粉丝不多但很稳定。
她在这次水军攻击中被骂得最惨，有人说她“穿着暴露”，有人说她“不务正业”，甚至有人扒出了她的学校和班级，在评论区里公开了她的个人信息。
小鹿没有发视频回应，也没有发任何文字。她只是默默地删掉了自己所有的视频，把头像换成了全黑，然后把账号注销了。
萧然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她翻遍了所有的后台记录，试图找到小鹿的联系方式，但那个女孩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所有社交媒体账号全部停更。
萧然把这个消息告诉秦浪，秦浪沉默了几分钟。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前世的记忆里，有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因为在网上发了自己的原创歌曲被人抄袭、被人网暴、被人肉搜索，最后从一个活泼开朗的人变成了一个需要靠药物才能入睡的重度抑郁症患者。
“把小鹿的所有信息调出来。”秦浪对萧然说道，“家庭住址、父母电话、学校信息，能找到的全部找到。然后你亲自去一趟她家，当面跟她谈谈。告诉她，她的视频我们不会删除，等她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回来。平台的账号我们给她保留，谁都不能动。”
萧然点了点头，转身去调取信息。
秦浪又对张真说道：“你做一个功能，创作者可以设置评论审核和关键词屏蔽，把那些明显是水军的账号特征加进系统，自动过滤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恶意评论。另外，所有公开个人信息的评论，一律删除，不留任何余地。”
张真推了推眼镜：“这个功能我之前就想做了，两天之内上线。”
秦浪想了想，又补充道：“再加一个功能，创作者可以选择关闭评论区。不是删评，是直接关掉。有时候，沉默不是逃避，是自我保护。我们做平台的第一要务是保护好创作者，不是追求所谓的互动数据。”
张真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秦浪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坐在电脑前，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
几分钟后，他双手放在键盘上，开始打字。
标题：《关于近期针对本平台及创作者网络谣言的严正声明及证据公示》。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他不打算回避任何一个问题，也不打算攻击任何一个对手。他要做的，是把事实说出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秦浪的声明是在凌晨四点多写完的。
他删改了三遍，第一遍太情绪化，第二遍太官腔，第三遍删掉了所有修饰词，只剩下事实和结论。两千多字，没有一个形容词，没有一个感叹号，像一份起诉状那样干净利落。
他没有选择在一大早发。等到了上午十点，大多数人都坐在工位上或者划手机的时候，马彦鸣把声明发到了“浪花”App的首页公告栏，同时同步到了官方微博和微信公众号。
“……我们始终相信，这个行业有规则，有秩序，有所有人共同维护的底线。我们愿意做那个坚守底线的人。如果坚守底线需要付出代价，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如果坚守底线能让这个行业变得更好哪怕一点点，那么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声明发出去之后，数据在二十分钟之内开始飙升。
第一条转载的是张亦明。他在微博上转发了声明全文，配了两个字：“属实。”
这个转发在一小时之内又被转发了一万多次，张亦明在行业里的地位摆在那里，他的“属实”比一万句自辩都有分量。
然后是一个接一个的创作者开始发声。有人在评论区说“我相信他们”，有的把声明全文截图发到了各种微信群里，还有人开始自发整理那些造谣账号的资料，一个个分析它们的注册时间、历史发言、关注列表，试图找出背后的水军产业链。
马彦鸣站在机房门口，看着后台数据实时监控屏上的那条曲线，从平缓的底部开始向上攀升。
先是很慢，几乎察觉不到，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陡，像是某种冬眠结束之后的生物正在苏醒。
“用户日活在往回涨。”一向沉着冷静的马彦鸣，此时的声音竟然也有点激动，“从最低点开始，已经回升了百分之十几。而且评论区的内容质量明显变好了，之前的那些水军评论在大量消失。”
秦浪站在她旁边，看着那条曲线，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张真从机房里探出半个脑袋：“老秦，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今天早上的DDoS攻击停了，流量完全恢复正常。坏消息是对方的爬虫又换了新策略，我们的动态签名被部分破解了，需要升级算法。”
秦浪看了他一眼：“好消息留着，坏消息你现在就去处理。”
张真缩回脑袋，电脑键盘的敲击声重新响了起来。
办公室里，马彦鸣已经把今天的工作简报放在了他的桌上。
他坐下来，翻开第一页，看到的是用户反馈的统计数据。
过去二十四小时里，他们收到了超过三千条用户留言，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是正面的和表示支持的。
“我是第一批看你们平台的用户，平时只看视频不评论。今天看到你们发的声明，我注册了账号，充了钱，买了会员。不为别的，就因为你们敢把话说清楚，把证据摆出来。这个年代，敢说实话的人太少了。”
秦浪合上简报，靠进椅背里，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三天的舆论发酵之后，局面基本稳定了下来。
水军的攻击力度明显减弱，造谣账号删掉了一部分内容，声明和证据的传播量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
那些原本在观望的创作者开始重新上传视频，被吓跑的“小鹿”也通过马彦鸣传了一句话过来，“浪哥，我过几天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