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重奖标杆技术为王(2 / 2)
“俺也去不藏。”
“谁肯学,俺也去都教。”
张素琴别过脸,鼻翼动了一下。
刘小慧在台下用袖子擦眼,擦完又笑,笑得眼睛红肿。
马云飞没有让情绪散太久。
他抬手一压。
操场慢慢静下来。
“都听见了?”
“手艺不是谁家祖坟冒青烟。”
“手艺是手上磨出来的,是合格品验出来的,是返修册上记出来的。”
他指向李小娟。
“今天她站这儿,不是因为她会哭。”
“是因为她能把一道工序教会五个人。”
“以后谁能教十个,二十个,奖金比她还厚。”
这句话落下,台下不少年轻女工眼神都发直。
有人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
粗糙。
裂口。
针眼。
以前她们只觉得这是穷命。
现在这双手,像忽然能攥住别的东西。
周琪继续念名单。
“刘小慧,归拔线稳定奖。”
刘小慧愣了一下,被人推着上来。
她拿到信封时,先掂了一下,脸色都变了。
“马总,这……这是不是装多了?”
祁秀芬立刻板脸。
“财务点了三遍,少不了,也多不了。”
台下哄地笑了一声。
刘小慧眼泪还挂着,也跟着笑。
她把信封死死塞进棉袄内袋,手压在胸口,像怕风给吹走。
一个接一个名字被念响。
张素琴技术攻关津贴。
李小娟带线专项奖。
刘小慧零返修奖。
归拔组、领座组、暗缝组、质检组。
牛皮纸信封从藤筐里拿出来,又一只只落到长满老茧的手里。
有的女工拿到几百块,腿软得站不住。
有的攥着粮票肉票,嘴里一直念叨:“过年能割肉了,能割肉了……”
还有人捧着煤球票,眼泪往下砸。
“俺家娃夜里不用冻醒了。”
小冲突又冒出来。
一个后排男工扯着嗓子喊:“马总,那普通计件呢?俺们也熬了夜!”
陈宇眼一横,刚要下去。
马云飞抬手拦住。
“普通计件,今天也发。”
操场瞬间安静。
马云飞看向祁秀芬。
祁秀芬扶了扶老花镜,抱出另一摞册子。
“按组排队。”
“念名,签字,领信封。”
“缺勤的没有,代领的没有,返修扣款已经扣清。”
她声音尖利起来。
“谁想糊弄账,先问俺也去这算盘答不答应!”
陈宇带着保安把操场中间隔出两条队。
技术组一条。
普通计件一条。
周琪拿着花名册站在边上核人。
赵丽红盯着签字。
张素琴坐在旁边,黄铜旱烟袋横在膝头,谁手上有没有真茧,她扫一眼就知道。
一个女工想替病假的表姐问能不能先领。
祁秀芬眼皮都没抬。
“人来,签字,按手印。”
“病假明天补。”
“钱不怕晚一天,就怕领错人。”
那女工脸一红,赶紧退下。
规矩硬。
可没人骂。
因为藤筐里的钱还在往外发。
红票子像流水一样,流进一个个旧棉袄内袋里。
沙土操场上,哭声、笑声、点名声混在一起。
破喇叭哑了两回,电工爬上木杆拍了拍,又继续响。
马云飞站在阳台上,看着
这些人半个月前还怕白条,怕欠薪,怕男人骂,怕婆家嫌。
现在她们摸到了现钱。
摸到了粮票肉票。
也摸到了规矩背后的好处。
这比喊一百句奉献都管用。
钱会说话。
尊严也会。
李小娟还站在旁边,信封抱得很紧。
马云飞侧头看她。
“回去告诉张主任,明天开始,技术组加练半小时。”
李小娟赶紧点头。
“俺也去知道。”
“不是白练。”
马云飞补了一句。
“练会一个,记一个带教分。”
李小娟眼睛一下亮了,连哭都忘了。
“那……那俺也能继续拿奖?”
“能。”
马云飞看着操场。
“只要你教得出来。”
李小娟用力点头,指节都按白了。
“俺也去教!”
“俺也去肯定教!”
台下有人听见了,立刻小声喊:“小娟,今晚俺也去跟你学!”
“俺也去也学!”
“俺也去手笨,你别嫌俺也去!”
李小娟慌得连连摆手,可脸上那点怯,已经被一种新东西顶开。
张素琴看着她,低低哼了一声。
“这才像个手艺人。”
整场发钱一直发到下午。
两大藤筐空了一半又一半。
牛皮纸信封上的名字被领走,花名册上按满红手印。
飞云厂的机器停了半小时,却像给所有人心里重新上了一遍油。
等最后一组领完,马云飞拿起麦克风。
“钱发了。”
“票也发了。”
“明天起,质量只会更严。”
“谁想挣这份钱,就把针脚走直,把布面熨平,把规矩记进骨头里。”
他停了一下。
“散会。”
没人立刻动。
几百名女工站在原地,手都压在胸口内袋上。
像那里不是钱,是命。
直到周琪喊了一声“回线补产”,人群才轰地散开。
可她们脚步不沉了。
有人边走边念:“俺也去要学领座。”
“俺也去去求张师傅。”
“别求,拿合格品说话。”
陈宇站在阳台边,看得喉咙发堵。
“马总,这下谁还撵得走她们?”
马云飞看着厂门外那条土路。
“撵不走还不够。”
“明天,全县都会知道飞云发了真钱。”
陈宇一愣。
马云飞没再说。
他知道,这些信封会进破砖院,进灶台边,进男人手里、婆婆眼里、孩子书包旁。
到那时,飞云招人的告示还没贴出去,人心就会自己往厂门口涌。
下午四点,下早班的铃声敲响。
平时总是拖着沉重步伐往家赶的女工们,今天却一个个跑得飞快。
她们捂着胸口内侧缝死的口袋,仿佛怀里揣着一团燃烧的火炭。
冷冽的寒风吹在她们被汗水浸透的脸上,却吹不灭那股要将天翻过来的狂喜。
刘小慧攥着那卷用手帕包了三层的大团结,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二八大杠,拼了命地蹬向自己那个漏风的砖头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