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捞到一千二百斤鲅鱼卖给黄德彪(2 / 2)
“年轻人不懂行情,打鱼这事儿得看季节。”
笑声此起彼伏。
林耀东也不生气,回头冲阿遥喊了一声:“阿遥,掀开舱盖给大伙看看。”
阿遥嘿嘿一笑,跳上船,一把掀开船舱盖。
码头上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船舱里满满当当的鲅鱼,银白色的鱼身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千斤。
赵老三手里夹着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张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真是鲅鱼?!”
刚才说要生吃了鲅鱼的那个渔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林老板……”赵老三结结巴巴地走到船边,伸手抓起一条鲅鱼翻来覆去地看,“这玩意儿真是你打上来的?在哪儿打的?”
“保密。”
林耀东嘿嘿一笑,旋即招呼阿遥和阿远开始搬鱼。
码头上其他渔民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这也太邪门了,八月天还能打着鲅鱼?”
“你看这鱼多新鲜,眼睛都是亮的,刚从海里上来的。”
“这得有多少?看着得一千多斤吧?”
“一千多斤?我看不止,你看看这船舱都装满了。”
“林老板这运气太好了吧,之前的皇带鱼好像也是他
赵老三站在人群里,看着林耀东三人一筐一筐地往码头上搬鲅鱼,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打了一辈子鱼,八月份见到上千斤鲅鱼,这还是头一回。
此时黄德彪码头那边监视的小工没法淡定了。
他声音急吼吼的给马三嚷嚷,“马哥,码头出大事了!”
马三揉了揉眼睛,没好气地说:“大早上的,出什么大事了?”
“有人打了一千多斤鲅鱼回来!”
马三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睡意全无,“你说什么?!一千多斤鲅鱼?谁打的?”
“林耀东!就是那个开铺面的林耀东!”
“你确定?!是鲅鱼??”
“确定!!脑袋保证。”
马三挂了电话,赶紧穿衣服出门,骑上摩托车就往码头赶。
到了码头,远远就看见一大群人围在一起。
他挤进人群,看见地上整整齐齐摆着十几筐鲅鱼,个个膘肥体壮,少说也有七八百斤。
林耀东正站在筐子旁边跟人说话,阿遥和阿远在旁边守着鱼。
马三见状后,转身就走。
他得赶紧回去告诉黄德彪。
收购站里,黄德彪正对着账本发愁。
昨晚他又带了船出海,跑到四十五海里外,折腾了一宿,只捞到不到六十斤鲅鱼。
加上之前凑的两百多斤,总共不到三百斤。
离一千斤还差七百多斤。
八月二十之前要是凑不齐,合同就废了,那八千多块货款起码要损失两千多。
他娘的!
黄德彪把账本摔在桌上,没好气地抽着闷烟。
“老大!老大!”马三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怎么了?”黄德彪皱起眉头。
“码头……码头那边……有人打了一千多斤鲅鱼回来了!”
黄德彪脸颊两侧的肉一抖,“你说什么?”
“林耀东!林耀东打了一千多斤鲅鱼!全是大个的,两斤起步,最大的有四斤多!”
黄德彪猛地站起来。
“一千多斤鲅鱼?!”
“林耀东?!”
这两个名字,组合在一起让他瞬间清醒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你亲眼看见了?”
“看见了!码头上摆了一地,至少七八百斤,船上还有,少说一千多斤!”
黄德彪坐回椅子上,脑子里飞速转动。
一千多斤鲅鱼,交货绰绰有余,但这鱼是林耀东的。
林耀东,他肯把鱼卖给自己吗?
黄德彪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如果林耀东不卖,或者把鱼卖给别人,那他这单生意就彻底完了。
合同作废,货款被扣,他在第二加工厂那边的信誉也会受损。
更麻烦的是,这件事传出去,其他加工厂也会对他有看法。
一个连货都凑不齐的供应商,谁敢跟他合作?
但如果林耀东肯卖……
黄德彪咬了咬牙,觉得这不切实际。
之前为了抢生意,在他拿收购站手续的时候故意拖时间。
还在码头放话让他混不下去,后来又压价收他的鱼,哪一件都不是什么光彩事。
换了是自己,手里有货,肯定不会卖给竞争对手,让他自生自灭多好。
黄德彪越想越觉得没戏,脸色阴沉得不行。
“老大,要不我去找林耀东谈谈?”马三小心翼翼地说。
“谈什么?”黄德彪冷笑一声,“你跟人家谈人家就卖给你?你以为你是谁?”
马三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黄德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去别的地方收鱼?三天时间,跑遍邻县也凑不齐七百多斤。
想来想去,唯一的出路就在林耀东手里那批鱼上。
黄德彪睁开眼,他这辈子还从来没这么窝囊过。
去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低头。
可如果不低头,那自己的真金白银就损失了。
“马三。”黄德彪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在!”
“你去叫……”
话还没说完,桌上的电话响了。
黄德彪拿起电话,语气不太好:“谁?”
“黄老板,是我,林耀东。”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黄德彪愣住了。
林耀东?
黄德彪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林老板,有事?”
“黄老板,我听说你那边在收鲅鱼,刚好我今天早上打了一船上来,你要是需要的话,匀给你。”
黄德彪诧异不已,他万万没想到,林耀东会主动打这个电话。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手里有一批鲅鱼,你要是需要就匀给你。”林耀东接着道:“总共一千两百斤,你要多少?”
黄德彪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老板,你……你确定卖给我?”黄德彪的声音有些忐忑。
“不卖给你我打这个电话干什么?”林耀东笑了,“黄老板你要是不要,我就问问别人了。”
“要!当然要!”黄德彪赶紧说,“你全给我,我全要了!”
“行,那价格方面!”
“价格好商量!”黄德彪说,“你看三毛九一斤行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三毛九?”林耀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
黄德彪心里一紧,“你要是觉得低了,四毛也行,四毛一斤,全要了。”
其实加工厂给他的收购价是四毛二。
四毛收进来他还能赚两分钱的差价,一千两百斤就是二十四块钱。
虽然少了点,但总比违约强。
“行,就四毛。”林耀东答应了,“你现在派人来码头拉鱼吧,我在这儿等着。”
“好!好!我马上派人去!”
黄德彪挂了电话,现在脑袋都懵的。
马三在旁边看呆了,“老大,林耀东真肯卖给咱们?”
黄德彪半天才说了一句:“马三,带上人,开车去码头。”
“带多少钱?”
“带五百。”黄德彪站起身,整了整衣服,“我亲自去。”
黄德彪到码头的时候,已经快上午九点了。
码头上的人比早上还多。
主要是消息早在水产圈传开了。
做批发的、开饭店的、摆摊卖鱼的,能来的都来了,把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让一让,让一让。”
马三在前面开路,黄德彪跟在后面,挤进了人群。
林耀东坐在筐子旁边,正跟阿遥说着什么。
看见黄德彪来了,他站起来,笑着打了个招呼。
“黄老板,来了?”
黄德彪看着地上整整齐齐码着的鲅鱼筐子,心脏咚咚跳了两下。
十几筐鲅鱼,每筐都有七八十斤,个个都是好货。
尤其是最上面那几条大的,少说四斤开外。
这种品相的鲅鱼放在平时,一斤能卖到五毛。
“林老板。”黄德彪客客气气地走到林耀东面前,“这批鱼你能卖给我,我记你这个人情。”
林耀东摆摆手,“做生意嘛,你把货卖给我,我也把货卖给你,都是生意,谈不上人情。”
围观的渔民们听到这话,都愣住了。
林耀东愿意把鲅鱼卖给黄德彪?!
这两人不是竞争对手吗?!
之前黄德彪还在码头放话说要让林耀东混不下去,怎么现在反倒做起买卖来了?
“这什么情况?林老板怎么把鱼卖给黄德彪了?”
“就是啊,他俩不是有仇吗?”
“嗐,这你就不懂了,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要我说林耀东这人有格局,换了一般人,手里有鱼肯定不卖给黄德彪,让他吃个亏长长记性。”
“所以才说人家能做大买卖嘛。”
大伙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黄德彪蹲下来,随手拿起一条鲅鱼检查了一下品质。
鱼身完整,鳞片紧实,眼睛清澈,鳃色鲜红,一看就是当天凌晨打上来的新鲜货。
“品质没得说。”黄德彪站起来,冲马三招招手,“过秤。”
马三带着几个人开始一筐一筐地称重。
每报一个数字,林耀东就在本子上记一笔。
阿遥和阿远在旁边帮忙搬筐,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称到最后一筐的时候,马三报了个数:“第十二筐,七十六斤。总计……”
林耀东报出总数:“一千零一十二斤。”
“船上还有呢。”阿远插了一句,“船舱里还有将近两百斤没搬上来。”
黄德彪眼睛一亮,“全搬上来,我全要。”
等到全部搬完再过秤,总数是一千二百一十三斤。
“一千二百一十三斤,四毛一斤,总共四百八十五块二。”林耀东把算好的数念出来。
黄德彪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四百九十块递过去,“凑个整。”
林耀东接过钱,点了一遍。
“黄老板,货你验过了,钱我收下了,咱们两清。”
黄德彪点点头,示意马三带人装车。
收购站的工人把一筐筐鲅鱼搬上货车,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码头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剩下几艘渔船在岸边晃荡。
林耀东招呼阿遥和阿远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林老板。”黄德彪叫住了他。
林耀东转过身,“还有事?”
黄德彪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说不出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走到林耀东面前,伸出手。
“林老板,以前的事…是我不对。”
码头上还没走的人看见这一幕,都停下了脚步。
黄德彪向林耀东道歉?
这在县城可是头一遭。
黄德彪这个人,在县城混了多少年,什么时候跟人低过头?!
就算是跟加工厂谈生意,也是一副老子最大的派头。
可现在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林耀东伸出手主动道歉。
林耀东看着黄德彪伸过来的手,没有立刻握住。
他看着黄德彪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傲慢和敌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愧疚。
说实话,林耀东心里对黄德彪不是没有芥蒂。
之前收购站手续的事,码头放话的事,压价收鱼的事,哪一件都让他憋了一肚子火。
但今天,他选择把火压下去。
“黄老板。”
林耀东握住黄德彪的手,用力摇了摇。
“生意场上就是这样,今天你帮我,明天我帮你,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以后咱俩好好处。”
黄德彪握着林耀东的手,“你放心,县城的鱼货市场,咱两家互相扶持,共同做大。”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林耀东笑着松开了手。
黄德彪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马三跟在后面,小声嘀咕:“老大,这林耀东还挺大度的……”
黄德彪没说话,上了车靠在座椅上。
他回想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有这份心胸和格局。
将来在水产圈子里,绝对不止现在这个位置。
回去的路上,阿远骑着自行车跟在林耀东后面,嘴里哼着小曲,高兴得不行。
阿遥倒是沉得住气,骑了一阵才开口:“东哥,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你说。”
“咱们这批鲅鱼,要是直接卖给加工厂,一斤能卖四毛二,一千两百斤就是五百零四块,比卖给黄德彪多挣将近二十块钱。你为啥非要卖给他?还主动给他打电话?”
林耀东骑着车,没有立刻回答。
等快到白沙村的时候,林耀东才开口。
“阿遥,我问你一个问题。”
“啥问题?”
“县城的鱼货市场,现在谁说了算?”
阿遥想了想,“应该是黄德彪吧,他在县城干了这么多年,收购站最大,客户最多,加工厂也都认他。”
“对。”林耀东点点头,“县城鱼货市场的份额,黄德彪占了一大半,咱们这些收购站分剩下的那一小半。你说,如果今天我不把鱼卖给黄德彪,让他这单生意黄了,会怎么样?”
阿遥皱眉想了想,“他肯定会亏钱,合同也丢了,在加工厂那边的信誉也受损。”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就更难了呗。”
“再然后呢?”
阿遥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耀东放缓了车速,慢慢说道:
“黄德彪要是真被搞垮了,县城的鱼货市场就空出来一大块份额,你以为这块份额会落到咱们头上?”
阿遥恍然大悟,“你是说……会有人进来抢?”
“肯定有人啊。”林耀东说,“县城鱼货市场这块蛋糕,眼红的人多了去了。”
“黄德彪在的时候,别人进不来,因为他是地头蛇,但黄德彪要是倒了,那些盯着这块蛋糕的人就会蜂拥而上。”
“到时候咱们这些小户,能不能保住手里这点份额都不好说。”
阿遥听得直点头,“东哥你说得对,我咋没想到这一层呢?”
“还有一点。”林耀东继续说,“今天咱们把鱼卖给黄德彪,帮他渡过了难关,他欠咱们一个人情。”
“往后咱们在县城做生意,黄德彪就算不帮忙,至少不会使绊子。”
“可是东哥,他之前给咱们使了那么多绊子,你就这么算了?”
林耀东笑了,“不算了还能怎么着?杀了他?”
“阿遥,你要记住,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做生意讲究的是互利共赢,把蛋糕做大。今天你跟这个斗,明天你跟那个斗,斗来斗去,最后吃亏的是自己。”
阿遥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东哥,我明白了。”
阿远在后头听了一路,这时候也插嘴道:“东哥,你说黄德彪以后真能跟咱们和睦相处?”
“谁知道呢。”林耀东说,“但至少今天,他那个握手是真心的。”
“你咋看出来的?”
林耀东道:“黄德彪今天那眼神是真的拉下脸了,这种人你给他一个台阶下,他就记你的好。”
三个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到了村口。
林耀东停好车,把钱给他们一人各分了二十块,自己留了四百五。
回去该休息的去休息,该睡觉的去睡觉,有情况等睡醒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