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世上哪有事事齐备的计划？（1 / 2）

这一夜，长孙无忌失眠了。

长孙无忌坐在桌前，已经一动不动一个时辰。

他面前那杯茶，从滚烫到冰凉，他一口都没喝。

他这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玄武门那一夜，他都没失眠。

可今夜——

“呼。”

长孙无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他自己就是世家之人，河南长孙氏也是响当当的名门望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五姓七望这棵参天大树在大唐的根系扎得有多深。

那是从魏晋南北朝时期就开始盘根错节。

垄断了天下学问，土地和仕途的庞然大物。

即便是当今陛下，当年也是靠着关陇集团和山东士族的支持才坐稳了江山。

这些年，陛下虽然一直想削弱世家，但也只敢如同温水煮青蛙一般，徐徐图之。

那是一张盘踞了三百年的大网。

随随便便一抖，整个天下都得跟着颤一颤。

他比谁都清楚世家大族的力量到底有多可怕。

太子和那个道士，居然想把这张网给捅破了？

“疯了，真的是疯了。”

长孙无忌喃喃自语，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可万一呢……”他猛地睁开眼。

万一这两个疯子，真的做成了呢。

他这一辈子，最佩服的人是陛下。

陛下当年是什么样子的？

是一个被太子，齐王，被整个东宫死死压住，随时可能被废为庶人的秦王。

仅仅一夜，整个大唐换了主人。

他长孙无忌，也从一个秦王府的小小记室，变成了今日的赵国公，当朝宰辅。

“十几年前……”长孙无忌叹息。

天下太平快二十年了，朝堂上的格局早已固化。

长孙家虽然贵为外戚，如日中天，但到了下一代呢。

一旦下一场风暴来临，谁能保证自己还能稳坐钓鱼台。

那些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的老兄弟，已经一个个老了。

下一次大动荡，会在什么时候。

他的儿子长孙冲，能不能撑得住风浪。

如果这次不上车。

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恐怕就要等到他闭眼之后了。

到那时候，谁知道长孙家会落到什么人手里？

“高明……”

“他是老夫的亲外甥啊。”

“他要是真的成了下一个皇帝……”

长孙无忌缓缓闭上眼。

胸口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

“老夫这把老骨头……”

“……还能跟着拼一次吗？”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站起来的。

也不知道自己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多少步。

“若是没及时上车……”长孙无忌突然停下脚步。

......

清晨。

都护府议事大堂。

李承乾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糊汤，一边喝一边盯着沙盘。

“……所以这条路。”

裴行俭的手指点在舆图上一处。

“走车师道，绕过乌孙故地，三日之内就能抵达乙毗咄陆的牙帐。”

萧严叼着一根果脯，含混不清地说道。

“嗯……不急。”

“先把乙毗射匮的胃口吊起来。”

“等他对他堂哥的位子按捺不住时候，咱们再把刀递过去。”

“到时候自己捅，比咱们捅过去更快。”

李承乾在一旁听着，嘴角微微一扯。

师父这思路，他是越听越顺。

不下场，让对方自己人下场。

漂亮。

“殿下。”裴行俭抬起头，“可这样一来，咱们什么时候才能腾出手来对付——”

话还没说完。

“吱呀——”殿门被人推开。

三人齐齐扭头。

只见长孙无忌站在门口。

三人心里咯噔一下，长孙无忌这副模样太惨了。

黑眼圈深重。

发髻有些散乱，连衣襟都没系整齐。

最吓人的是那双眼睛，布满血丝。

“舅父？”李承乾几步走跨他面前

“这是……一夜没睡？”

“快坐下。”

李承乾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扶。

长孙无忌却摆了摆手，没让他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