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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6章 旧书脊上的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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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去。”她。

沈砚舟转头看她。他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亮光,很快又被压下去了,快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好。”他,“明天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

“我送你到门口就走。”

他的语气很平,但林微言听得出来,他不会让步。这个人就是这样,一不二的时候,语气反而最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

她没有再拒绝。

沈砚舟站起来,把搭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拿下来,从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信封没有封口,里面露出几张纸的边角,纸页泛着旧旧的黄色,看起来像是有些年头了。

“这是什么?”

“我爸的病历。”他,“当年的,完整的。包括手术记录、住院记录、费用清单。还有——”他顿了一下,“还有当年我跟顾家签的协议原件。我复印了一份给你。”

林微言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

上次他给她看过一部分,但那时候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只是匆匆扫了几眼。后来他在医院里,她也只是听沈父断断续续讲了一些片段。完整的真相,她一直没有真正面对过。

“你不用急着看。”沈砚舟,“放在你这里,你想什么时候看都行。不想看也没关系。”

“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你过,你要的是全部。”

他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她,而是看着桌上那本《花间集》。青色的丝线在灯下微微反光,像是书脊上长出了一道新的血管,正在慢慢输送血液。

林微言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你回去吧。”她,“很晚了。”

沈砚舟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背对着她,了一句话。

“那本《花间集》——你修得很好。”

“还没修完。”

“修完了让我看看。”

他推开门,夜风灌进来,把桌上的几张纸吹得翻了个角。林微言伸手按住,听见他的脚步声沿着巷子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她坐了很久。

台灯的光稳稳地照着那本《花间集》,青色丝线走了书脊的一半,还剩一半。她拿起针,继续缝。这一回手很稳。

第二针扎下去的时候,她想起一件事。

五年前,她在这本书的扉页上写过一行字。字是用铅笔写的,很轻,她以为没有人会看到。

那时候她刚收到沈砚舟送她的这本书,坐在图书馆的角里,心里软得像春天的泥。她翻到扉页,鬼使神差地拿起铅笔,在最角的地方写了一行极的字。

她写的是:沈砚舟,我好喜欢你。

后来分手之后,她把书塞进箱子最底层,再也没翻开过。那行字还在不在,她不知道。这两个月她一直在修书的外壳,从来没有打开过扉页。

针停了下来。

林微言看着手里的《花间集》,书脊朝上,封面和封底合在一起,像一个紧闭的蚌壳。扉页就藏在封面

她伸出手。

手指搭在封面的边沿,纸页的触感温润细腻,是上百年时光打磨出来的质感。她轻轻掀开一角,扉页的边沿露了出来。

她没有继续翻。

巷子里忽然传来一声猫叫,是陈叔养的那只橘猫,大概是又在跟隔的狸花猫打架。陈叔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隔着窗户骂骂咧咧,然后是一阵拖鞋声,巷子又安静了。

林微言把手从封面上拿开。

她把针重新穿好丝线,继续缝合书脊。一针,两针,三针,每一针都在该的位置上。青色的丝线在灯光下走成一条细细的河,从书脊的这头流向那头。

翻扉页的事,她想,等书修好了再吧。

桌上的牛皮纸信封还静静地躺在那里,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沈砚舟五年前的全部。林微言没有打开它,也没有把它收起来。她只是偶尔看一眼那个信封,然后继续缝手里的书。

夜已经很深了。

书脊巷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只剩下她这一扇窗还亮着。台灯的光透过玻璃洒出去,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远远看过去,像是巷子深处了一颗星子。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分,林微言站在酒店咖啡厅门口,隔着玻璃看见了顾晓曼。

顾晓曼比照片上好看。不是那种精心打扮的好看,是整个人往那儿一坐,你就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子从容的劲儿。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正在看手机,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林微言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顾晓曼抬起头,看见她,脸上的笑容实打实地绽开了。她站起来,伸出手,姿态大方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林姐,久仰。”

“你好。”林微言握了握她的手,手心是干燥温暖的。

两人坐下,服务员过来点单。顾晓曼要了一杯美式,林微言要了一杯热牛奶。顾晓曼看了她一眼,笑着:“不喝咖啡?”

“下午喝了晚上睡不着。”

“那是你的身体对你有要求,好事。”顾晓曼靠在椅背上,目光很坦然地打量着林微言,不冒犯,但也不躲闪,“沈砚舟跟我你在修一本《花间集》?”

“是。”

“修得怎么样了?”

“快好了。”

顾晓曼点点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林微言意想不到的动作——她从放在旁边的包里,也拿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林微言面前。

“沈砚舟给了我一份他当年签的协议,如果我要见你,必须把这个也给你。”

林微言看着桌上的两个信封。

一个沈砚舟昨晚给的,一个顾晓曼刚刚给的。两份文件,来自当年这件事的两个当事人,现在都摆在她面前。

“他这是全部。”顾晓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今天的天气,“我答应他,原件给你看。你随便翻,有任何问题,我今天就坐在这里,你问,我答。”

林微言把两个信封都拿过来,没有立刻打开。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盏台灯下,青色丝线穿过书脊的样子。一针一针,不急不缓,每一针都带着修复者全部的耐心和决心。

她把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纸页泛黄,边角有些卷,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她从头开始看。

顾晓曼安静地喝咖啡,没有催促,没有解释,甚至连看都没看她。她只是转头看着窗外的街景,留给林微言一片安静的时光。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上,把两个拆开的信封都笼在光里。那本《花间集》被林微言放在包里带来了,此刻包的拉链开着一条缝,隐约能看见书脊上青色的丝线,在暗处微微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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