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再派(1 / 2)
第133章再派
县城牢狱的廊道里瀰漫著一股陈年霉味,混著劣质灯油燃烧时的焦臭。
苏白踏过积水的地面,靴底与青石板相触,发出轻而有节奏的声响。
牢房尽头,几张破旧的木案拼成一排,几名身著镇抚司袍服的文书正埋头核对帐册,算珠拨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面前的帐册堆叠如小山,每隔片刻便有文书將核对过的册子移到一旁,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什么。
巡查特使李三山负手立於案前,目光扫过一页页帐目,嘴角著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审查已近尾声,这批帐册里那些“不合適”的条目,足以让苏白彻底没命。
他另一只手捻著腰间玉佩的穗子,指尖一下一下地摩挲,显出几分志得意满。
苏白走近时,李三山抬了抬眼皮,慢吞吞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旋即又垂下,没有开口。
“特使大人辛苦。”苏白站定,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色不错,“只是这牢里潮湿,大人待久了,当心染上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李三山翻动帐册的手微微一顿,指尖在纸页上停了瞬息,旋即继续翻动,头也不抬:“苏大人倒是关心本官。放心,本官身子骨硬朗,倒是你,这牢里的好日子,怕是快没有了吧还请苏大人一定要珍惜这身居高位的时候,以后怕是要成阶下囚了。”
苏白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李三山莫名抬起了头。
眼前的年轻人神色从容,眉宇间没有半分即將沦为阶下囚该有的颓丧,甚至带著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猎人在审视落入陷阱的猎物。
苏白负手而立,身形笔挺,嘴角那抹笑意淡得像三月春风,却让李三山后背莫名生出一丝寒意。
“大人误会了。”苏白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手指拂过袖口时动作舒缓,仿佛在拂去什么微不足道的东西,“我只是在想,这世上有种东西,明明只会狂吠,偏以为自己能咬人。殊不知,吠得越凶,死得越快。”
李三山瞳孔微缩。
他盯著苏白,手指缓缓收紧,攥得帐册边缘起了褶皱,纸页发出细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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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身后几名文书察觉气氛不对,拨算盘的声音都低了下去,有人悄悄抬眼看了看这边,又飞快垂下头去,连呼吸都放轻了。
“苏大人。”李三山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想找死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还是说,这是苏大人临死之前的挣扎”
苏白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比方才更深了些,眼底却一片平静:“我说什么了吗不过閒来无事,与特使大人聊聊狗罢了。大人何必多心”
廊道里安静得只剩灯芯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远处不知哪间牢房里传来的隱约铁链拖动的声响。
李三山胸膛起伏几下,胸口剧烈地起伏了数次,攥著帐册的手指鬆了又紧,紧了又松,终究將那口怒气狠狠压下。
他鬆开捏皱的帐页,甚至挤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冷得像腊月的霜,嘴角扯动的弧度僵硬而刻意:“苏大人好口才。但愿过些时日,你还能这般————从容。”
苏白不再言语,转身离去。
靴声渐渐远去,那节奏依旧不紧不慢,像是踏著什么悠然的拍子。
身后,李三山盯著他的背影,目光阴鷙如蛇,瞳孔里映著摇曳的灯火,明明灭灭。
他就那样站著,一动不动,直到苏白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廊道尽头的阴影里。
良久,他招手唤来一名心腹文书,低声道:“那几页帐册,再加几笔。就说苏白贪墨库银,私放要犯,与匪寇暗通款曲。怎么严重怎么写。”
文书面露犹豫,搓了搓手:“大人,这————可有实证”
李三山回头看他,眼神冷得能剜下肉来,眉眼间凝著一层寒霜。
文书打了个寒噤,连忙垂首,额角渗出冷汗:“属下明白。”
李三山转回头,望著苏白消失的廊道尽头,嘴角扯出一个阴狠的弧度。
昏黄的灯光將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那笑容显得格外阴森。
苏白啊苏白,你以为攀上寧家就万事大吉
寧家会不会在意你这条狗都是一个问题。
本官倒要看看,证据確凿,郡府镇抚司的公文下来,寧家会不会冒天下之大不,保一个贪墨枉法的死囚。
李月虎的书房里,空气沉得像能拧出水来。
窗外天色阴沉,厚云遮日,透进来的光线昏暗而压抑。
紫檀木书案上的香炉里青烟裊裊,却冲不散屋中凝重的气氛。墙角的更漏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
李尧躬著身子站在下首,额头抵著地面,大气不敢喘一口。
他跪得太久,膝下的方砖冰凉刺骨,却不敢挪动分毫。
额头贴著的地面洇出一小片汗渍。
上首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李月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攥著茶盏的手骨节泛白,盏中茶水盪出涟漪,洒在他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胸膛起伏显示著內心的波澜。
“你说什么”李月虎的声音低沉得像闷雷,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瘮人,.
风神腿————死了”
李尧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是。尸体今早在城外乱葬岗被发现,脖颈扭断,一击毙命。件作验过,颈骨粉碎,像是被什么巨力生生拧断的。出手之人至少是真气境中期。”
“砰”
茶盏砸在李尧脚边,碎瓷溅起,划破了他的额头。
鲜血淌下,顺著眉骨流过眼角,像是血泪一般。
李尧却跪得更低,连擦拭都不敢,任由鲜血滴落在面前的地砖上。
“真气境中期!”李月虎霍然起身,太师椅被带得向后一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靴子重重踏在方砖上,每一步都带著怒气,“苏白不,不可能是他!寧月嬋她不过二十出头,怎可能破入真气中期!便是打娘胎里开始修炼,也不该如此之快!就算到了真气境中期,凭什么就能干掉风神腿”
他猛地停步,一拳砸在书案上,震得香炉跳起,香灰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