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二十六载珍瓏破,传承在握(2 / 2)
范百龄一见老者,就想下拜,可动作到一半又生生止住,换成作揖行礼,嘴唇蠕动几下,不敢称师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苏星河微微抬眼,眼中全无活人的神采,不带半点情绪。
赵令甫见师徒二人如此,若不出声,还不知要僵到几时。
於是上前半步,礼数周到地行礼道:“晚辈赵令甫,久闻聪辩先生棋道精深,今日冒昧进山拜谷,还请先生勿怪!”
或许是因为听见“棋道”二字,苏星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隨即又很快敛去。
缓缓抬手,示向棋杆另一侧。
意思再明白不过——手谈一局,破此珍瓏。
范百龄看了一眼赵令甫,使了个眼色。
后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动,走到苏星河对面,又行一礼,而后坐下。
范百龄站在一旁,神情紧张。
场中再无言语,赵令甫定睛看向棋局。
这珍瓏棋局果然与大理无量山后山琅嬛福地中所摆那盘一般无二,玄奥异常。
只不过,与寻常摆下的棋局不同,苏星河摆的这局珍瓏,蕴含著极高深的”
势”!
怪不得段延庆在苏星河这里破局不成便生出心魔意图自尽,而破自己摆下的珍瓏不成,却只是花了半个多月琢磨。
赵令甫心中有数,体內“十年”北冥真气鼓盪,其中逍遥之意,足以护住他心神不受棋局影响。
得益於这半年来与段延庆对棋局的反覆研习揣摩,以及自身棋力的精进,他对这珍瓏棋局的种种变化早已烂熟於心。
细细看了一会儿,確认两局珍瓏一子不差,他才郑重拈起一枚黑子,毫不犹豫地落下。
前十几手未出“共活”,所以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不过却已然让苏星河眼中的满意之色越来越浓,意似嘉许。
从师父摆下这局珍瓏到如今,他也琢磨了二十五六年之久,能续上十余手,绝对可称一句棋艺精湛!
这也让他心底里升起些许期望!
黑白交替,十几手落罢,场中黑白两条大龙共活的局面已然出现。
到了这一步,赵令甫再熟悉不过,甚至他敢说,即便此刻持白者换成无崖子亲自来,这局珍瓏他也破定了!
而苏星河却是满眼惋惜,在他看来,到了这种局面,棋局已算终结。
黑棋的確水平极高,可惜尽力至此,终究棋差一著,可惜啊!
不想就在此时,赵令甫竟毫不犹豫地捻子落在了双方共活眼位上!
简直是在自绝生路!
苏星河脸色骤然一变,眼中瞬间腾起不满。
本来他对赵令甫印象极好,可此子破局到这一步后,见败局既定,竟开始胡乱落子,这种行为实不庄重,甚至有些冒犯!
抬眼看向赵令甫,却见他全无恼羞成怒、病急乱投医的样子,反而极是自信沉稳。
苏星河顿生不解,不过对方既然已经落子,不肯承认棋局结束,他便也只能继续。
落子提杀整条黑龙!
赵令甫自信一笑,甚至无需过多思考,便乾脆落子。
苏星河愈发不解。
隨著双方交替落下几子,场中局势渐渐显出端倪,黑子竟有死灰復燃、枯木逢春之像!
原本的死局竟然生出无穷可能!
苏星河顿时惊喜不已,双眼发亮!
等了这么多年,他竟不知原有这种破局之法!
难道他就是师父苦苦等候的有缘人么!
赵令甫全不理会其他,直至最后一子落杆!
黑棋胜定,珍瓏已破!
苏星河猛地抬头,看向赵令甫,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只是那眼神已充满了激动、欣慰、以及一丝探究。
他站起身,对著赵令甫深深一揖,脸上满是欣慰与庄重之色:“公子天赋英才,可喜可贺!”
范百龄闻言顿时惊诧不已,双眼圆瞪:“师————”
师父他老人家,刚才是开口了!
可当初丁春秋那恶贼————
苏星河与丁春秋之约,函谷八友皆是清楚的,前者为此装聋作哑已二十五六年,怎料今日竟突然破戒!
他当然不知道,苏星河之所以肯忍辱偷生,装聋作哑这么多年。
根本目的就是为了替师父寻找一位传人,一个能破珍瓏,能继承逍遥派衣钵的传人!
而今天,他终於找到了!
自然无需再理会什么聋哑之约!
赵令甫心中倒是有所明悟,不过也不敢生受了对方这一礼,起身还礼道:“不敢当先生盛讚,小子能破此局,实属侥倖!”
苏星河站起身来,说道:“此局乃是先师布下,数十年来无人能解,公子今日破解珍瓏,老朽感激不尽!”
赵令甫又要还礼。
苏星河却已走到谷旁三座木屋前,伸手肃客:“公子,请进!”
这三座木屋並无门户,赵令甫记得,似乎是要考验功夫,破门而入的。
他心中底气也足,移步门前,北冥真气运於拳掌之上,十三太保横练气血鼓盪如龙虎,拉开架势,太祖长拳一拳打出,木屋墙板轰然破碎,现出內中空洞。
看向苏星河,后者只微笑默然。
赵令甫点了点头,並不犹豫跳入其中。
室中昏暗,空空荡荡,唯有中央似乎坐著一个人影。
“二十六年了!终於还是叫我等到了!乖孩儿,还不过来!”
苍老的声音在空荡的石室中迴响,感觉是激动,可听起来又不大像,无喜无悲。
情知此人应该就是逍遥派掌门无崖子,赵令甫顿了顿,终究还是上前几步。
定睛看去,只见一位长须三尺,面如冠玉,仙风道骨的老者,正浮坐在半空o
再细瞧瞧,才看出他是被几根黑绳悬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