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江南事定,汴京来使(2 / 2)
“你们喜欢就好!”,赵令甫眼底满是欣慰。
这样的日子,就是他一直想要的。
若非知道哲宗短命、徽宗昏聵,几十年后会有金人南下、破碎河山,他也不会想著去爭那个位置,老实在江南做个富家翁,纸醉金迷、花天酒地他不香么
可是不行啊!
他要真是就此躺平,三十多年后,等他五十来岁,就得亲眼见证那段国破家亡的屈辱歷史!
到时候,也许他已经有儿有女、有子有孙,难道要眼睁睁看著那些后辈生活在那样一个时代么
所以,即使只是为了守住眼下的这种幸福和平,他也要去爭!
眼神愈发坚定、映照漫天烟火!
元祐元年,上元未至。
沧浪亭內,赵令甫正与章援手谈,黑白棋子错落枰上。
“唉!三郎棋艺愈发高明了!”
章援捻著一枚白子,沉吟良久,终摇头苦笑投子认负:“早些年还能与你下个来回,现如今,被让三先,竟也无还手之力,无趣!往后再想让我陪你下棋,我可不应了!”
赵令甫微微一笑,尚未答话。
忽听下人小跑著来报:“公子!汴京有天使到,已入正厅,请公子即刻前去接旨!”
屋內瞬间安静下来。
章援顿时眼前一亮,面带喜色道:“想来是那件事有了定论!”
赵令甫敛了敛笑意,点点头。
不好让天使久候,二人快步来到厅中。
只见一名身著青色官袍、面白无须的內侍手持黄綾詔书,肃立堂中。
赵令甫整了整衣冠,从容入內,於香案前撩袍下拜:“草民赵令甫,恭请圣安!”
“圣恭安!”
內侍展开詔书,尖细而清晰的声音在堂中迴荡:“制曰:朕绍膺骏命,体天法祖,彰善癉恶,以明教化。”
“故右羽林军大將军、秀州团练使赵世居一案,经刑部、大理寺、宗正寺三司详稽旧牘,覆核明证,察其当年所据多有疑竇,李逢之供不足为凭,秦彪所献图牵强附会,钦龙刀之说实属虚妄。”
“赵世居蒙冤十载,深可悯惻。兹特旨昭雪,復其宗籍,尽洗前诬。追赠赵世居为吴国公,諡“忠毅”,配享英宗庙庭。”
“其子赵令甫,少稟义烈,於江南慕容氏悖逆之际,能深明大义,孤身犯险,劝降首恶,消弭兵祸,保全桑梓,功在社稷。特赐金鱼袋,普崇义郎,復其宗室身份。另赐汴京宅第一所,绢五百匹。”
“尔母王氏,性秉贞柔,教成懿范,贞节可风,特封吴国太夫人。尔兄令少、令嚳,復字復宗室身份,即日开释,酌授官职。尔姊令仪,赐还俗,復宗室身份,赏银千两以为妆奩。”
“兹令赵令甫即日入京谢恩,覲见太皇太后、皇帝陛下。钦此!”
詔书宣读完毕,堂內落针可闻。
居然是给他那位便宜父亲追封了吴国公么
倒是比预想中还要高一些。
不过自己会被封崇义郎,也是没有想到。
这崇义郎並非爵位,而是武职,本朝开武举,每科武举进士第二名,常受封此官,职级不高,仅从七品。
对死人大方,对活人吝嗇,想来应该是出自那位太皇太后高氏的手笔吧
后世人称其为“女中尧舜”,多半也是夸大其词。
不过母亲被封吴国太夫人,倒还算说得过去。
那內侍將詔书合拢,脸上堆起笑容,上前一步虚扶道:“崇义郎,领旨谢恩吧!”
赵令甫依礼谢恩,接过詔书,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不过面上却保持著恭谨与適度的激动,又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一袋金錁子,不著痕跡地递了过去。
“中官一路奔波辛苦,远来江南,些许程仪,不成敬意,万望笑纳。”
赵令甫语气温和,姿態放得恰到好处,既显尊重,又不失身份。
那內侍脸上原本程式化的笑容顿时真切了许多,手腕一沉便熟练地將锦囊纳入袖中,入手的分量让他眼角都舒展了几分。
他尖细的嗓音也放得更柔缓了些:“崇义郎太客气了!咱家此行,能为您家送来这平反昭雪的恩旨,也是沾份喜气。太皇太后与官家闻听郎君孤身入虎穴、劝降慕容氏的壮举,甚是嘉许。郎君年少有为,將来前途必不可限量啊!”
“中官谬讚了,全赖官家与太皇太后圣明,朝廷恩典,令甫岂敢居功。”
赵令甫谦逊一句,顺势问道:“还未请教中官尊姓大名日后若有机会入京,也好拜会。”
內侍闻言,笑意不减,微微躬身道:“咱家贱名不足掛齿,姓童,单名一个贯字,在內侍省混份差事,当不得郎君拜会”二字。”
童贯!
赵令甫心中猛地一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惊诧,不过又迅速收敛,未叫旁人看出异样。
竟然是此人!
未来那个权倾朝野、手握重兵、被称为“六贼”之一的媼相童贯!
没想到此时的他,还只是个前来传旨的普通內侍,看其服色,品级似乎也並不高。
赵令甫心念电转,瞬间想起了关於童贯早期的经歷。
童贯好像是熙寧末、元丰初净身入的宫,投在了当时颇有权势的大宦官李宪门下,认其为义父。
李宪在神宗朝中期颇受重用,曾数次参与对西夏的战事。
元丰四年,宋军五路伐夏时,李宪还被任命为熙河经略使,率领熙秦军北上,攻占康古城和西市新城,攻克兰州,並设立帅府。
一度风光无两,童贯借其势,在宫內日子应该过得还算滋润。
不过好景不长,隨著整个西北战事失利,李宪也因“措置乖方”、“糜餉无功”,逐渐失却圣心。
去岁,神宗崩,太皇太后高氏垂帘,重新启用旧党,对神宗朝推行新法、主持战事的官员多有贬斥。
李宪作为军事宦官,自然也难逃波及。
如果他没记错,就在不久前,朝廷才贬黜了相当一批官员,这个李宪应当也在比列
义父失势倒台,童贯这种依附於李宪的宦官,在宫中的地位必然一落千丈,恐怕正处在备受排挤、艰难求存的低谷期。
否则,此人多半也不会领赴外传旨这种难说好赖的活儿。
想到此处,赵令甫看向童贯的自光里,顿时多了一丝別样的意味。
能够青史留名的人,不管留的是美名还是骂名,能耐肯定是小不了的。
奇货可居啊!
雪中送炭,从来强干锦上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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