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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暗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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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块用粗布包裹、贴身收藏的骨头,是沉默的提醒。父亲寄来的《坠龙录》残页,被重新用油纸仔细包好,锁进了他新置办的一只小铁皮箱,藏在书架最底层一摞旧报纸后面。铁箱的钥匙,只有他有。

而他的采访本,开始出现一种分裂。一种是公开的,记录着可以见报的新闻。另一种,是私密的,用更小的字,写在更隐蔽的页缝或另附的纸片上。

从1935年冬回到奉天开始,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或者说,是那被李半仙点破的、血脉深处的本能,驱使着他,利用一切可能的采访机会,在东北各地——奉天、新京、哈尔滨、吉林、乃至更偏远的县城乡镇——进行一场漫长、隐秘、目标明确的暗访。

他的身份是绝佳的保护色。《盛京时报》记者,打听些奇闻异事,再正常不过。他专找那些年逾古稀、在本地生活了一辈子的老人。在茶馆,在街边,在乡下炕头,他递上烟,聊起年景,聊起老故事,然后似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向本地的“老话”、“传说”,尤其是……关于大江大河、深潭古井里的“奇事”。

“老大爷,您在这江边住了一辈子,可听老辈人讲过,江里有什么特别大的鱼,或者……别的什么稀罕物?”

起初,老人们大多警惕,或摆手说“没有”、“都是瞎说”。但袁镜吾有耐心,懂倾听,语气诚恳。渐渐地,一些尘封的记忆被撬开了一条缝。

在黑龙江畔一个渔村,牙齿掉光的老把头,就着浑浊的烧酒,眯着昏花的眼睛,望向窗外苍茫的江面:“光绪……好像是光绪二十几年?记不清了。夏天,下暴雨,江上起了龙卷风,水柱子接天连地的。风过去后,有人看见……就在那江心漩涡的地方,有个黑乎乎、老长老长的影子,在水底下翻了一下,鳞片……啧,那反光,隔着水都刺眼!都说……是黑龙爷翻身了。”

在松花江上游的伐木营地,一个曾在江上放过木排的鄂伦春老猎人,用生硬的汉语,比划着:“民国……刚开头那会儿。冬天,江封得死死的。有一天正午,日头明明晃晃的,就听江心冰面‘咔嚓咔嚓’响,裂开一道大缝!接着,有白气从缝里冒出来,老高!里头……好像有个白影子,闪了一下,就窜上天了,钻进云里不见了。白的,像雪,又像银子。老人们说,那是……白龙升天。”

在辽河无数条支流、河汊、沼泽湿地旁,类似的讲述更多,也更零碎。有的说某年发大水,看见“龙吊水”(水龙卷)里卷着个“活物”;有的说祖上在芦苇荡里拾到过“脸盆大、瓦片厚”的奇异鳞甲;有的言之凿凿,说某处深潭“通着海眼”,底下睡着“老龙王”,隔几十年就要“换气”,一换气就天地变色……

袁镜吾静静地听,飞快地、隐蔽地记录。时间,地点,讲述人姓名、年龄、大致住址。细节,越细越好。天气,水文,周围环境,目击者的神态语气。他不评价,不引导,只复述,确认。有时,会递上一两张早就准备好的、模糊的“水怪”或“奇异生物”图片(来自外国画报或科普书籍),问“是不是有点像这个?”,但从不直接出示“龙”的图画。

笔记本越来越厚,里面夹满了各种纸条。墨水的颜色深浅不一,记录着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碎片。这不是新闻采访,不是为了猎奇报道。这是在续。续那本锁在铁皮箱里的《坠龙录》。续袁家那一千四百年未竟的、沉默的“记”。

他渐渐看出一些模糊的规律。“龙现”似乎多与大江大河、暴雨洪水、极端天气相关。时间上,似乎有某种不规则的周期性,短则十几年,长则数十年。地域上,东北的水系,尤其是黑龙江、松花江、辽河这几条大动脉及其支流,是“高发区”。而每一次“现”,似乎都伴随着自然环境的剧烈变动,或社会人间的某种不安。

夜深人静,妻儿熟睡后,他常独自坐在书桌前,就着一盏台灯,反复翻阅、核对、整理这些散乱的记录。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沉默而专注。然后,他会打开那小铁箱,取出那叠用油纸包裹的《坠龙录》残页,再一次,逐字逐句地阅读。

目光总是最终停留在袁天罡那最后的总纲上:

“吾家与龙族,数世纠葛。非敌也,非友也,乃天地之气所系。龙借吾家之眼见于世,吾家借龙之力窥天机。屠之亦可,结之亦可,要在顺天时而动。龙非敌也,天之气也。吾家为龙之目,龙为吾家之证。”

“吾家为龙之目……”他摩挲着冰冷的纸张,指尖仿佛能感受到那些凌厉笔画的力度。这双“目”,如今正透过他的眼睛,在东北的黑土地上,继续搜寻着“龙”的踪迹,记录着“天之气”的每一次显化。

一个巨大的疑问,也随着这日复一日的“续录”,在他心底日益清晰、沉重:父亲袁守一,为何偏偏在1934年夏,派他去营口之前,寄来这些残页?父亲是否早已预料,甚至“算”到,他会在营口遭遇那一切?父亲编纂全本《坠龙录》,却只给他看最关键、也最骇人的残页,是在指引,还是在警告?父亲一生沉默,从不向他透露半分家族来历,到底在保护什么,又在等待什么?

他凝视着父亲那两封简短到极致的回信——“不必问”。那力透纸背的笔画,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一种饱含痛苦与无奈的封缄。父亲将秘密锁进了坟墓,却把钥匙——这些残页,这场注定与“龙”纠缠的命运——留给了他。

袁镜吾没有再去信追问。他知道父亲不告诉他,一定有父亲的道理。或许是时机未到,或许是保护他远离更深的危险,又或许,这本就是袁家“记龙”传承的一部分——有些真相,需要继承者自己去寻找,去印证,在过程中领悟那份沉重,做出自己的选择。

他选择等。在表面的平静生活下,在持续十年的暗访与“续录”中,沉默地、固执地,等待着。等待父亲或许留下的其他线索,等待“龙”的下一次显现,也等待自己彻底“知道自己是谁”的那一刻。

窗外,奉天的夜沉沉落下。远处隐约有夜归人的脚步声,和更远处火车汽笛悠长的嘶鸣。书房里,灯光昏黄,只照亮一桌、一人、一堆故纸与笔记。空气里,只有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一声几不可闻的、悠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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