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人情债(1 / 2)
一九八七年,五月初七,晴。
救回妹妹的第三天,卓秀兰总算缓过来了。她坐在炕上,大丫给她端来一碗红糖水,她双手捧着碗,手还在微微发抖。胡玲玲坐在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秀兰,别怕了,都过去了。”卓秀兰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卓全峰蹲在院子里,左臂还肿着,用绷带吊在脖子上。他用右手给鹰喂食,小灰站在他胳膊上,歪着头啄肉条,啄一下看他一眼,好像在问他手咋了。大黑和二灰站在架子上,伸着脖子等,啾啾叫着催他快点。
“来了来了,急啥。”他加快速度,把肉条一条一条塞进两只鹰嘴里。
事情还没完全了结。
派出所那边需要他再去一趟,做一份更详细的笔录。刘天龙和韩老六已经被正式批捕,检察院要起诉,需要证人证言。卓全峰骑着自行车,带着虎子,往公社派出所赶。虎子跟在自行车后面跑,跑得气喘吁吁,舌头伸得老长。
从靠山屯到公社,二十来里地,骑了不到一个时辰。派出所的张所长在办公室等他,桌上摆着笔录纸,旁边还有一台录音机——这是局里新配的设备,用来录口供的,比手写快。
“卓全峰同志,你再把当天的情况说一遍。”张所长按下录音键。
卓全峰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接到纸条到进山救人,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张所长听完,点了点头,“行,后面的事交给我们就行了。刘天龙是累犯,这次至少判五年。韩老六三年跑不了。”
“张所长,我还有件事。”卓全峰犹豫了一下,“帮我救人的那个蒙古族女猎手,你们能找到她不?我想当面谢谢人家。”
“萨仁?”张所长翻了一下记录,“她是大兴安岭那边过来的,临时在附近打猎,现在可能已经走了。我帮你打听打听。”
卓全峰道了谢,出了派出所。虎子趴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他,看见他出来,站起来摇尾巴。他跨上自行车,虎子跟在后面跑,一路跑回了靠山屯。
回到家,院门口停着一辆摩托车,不是本地牌照。卓全峰心里咯噔一下,推门进去,院子里站着一个女人。
三十来岁,身材高挑,皮肤黝黑发亮,穿着一件鹿皮袍子,袍子边上镶着彩色布条,领口挂着银饰。一头黑发编成辫子盘在头上,用一根银簪子别着。腰间别着一把猎刀,刀鞘上镶着铜花,肩上挎着一杆猎枪,枪托上刻着蒙古文字。
——是萨仁。
卓全峰愣在院门口,“你……你怎么来了?”
萨仁转过身,看见他吊着胳膊的样子,笑了,“来看看你的伤。那天走得急,没来得及好好包扎,怕你感染。”她的汉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说得流利。
“没事了,不碍事。”卓全峰把吊在脖子上的绷带解开,活动了一下胳膊,“你看,好了。”
“硬撑。”萨仁走过来,从腰间取下一个小皮囊,塞进他手里,“这是我们蒙古族的药膏,专治跌打损伤。回去抹上,用布包好,三天就好。”
胡玲玲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茶壶茶杯,“进屋坐吧,喝口水。”她看了看萨仁,又看了看卓全峰,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意味。
萨仁摆摆手,“不坐了,我赶路。大兴安岭那边还有事,得赶紧回去。”
卓全峰把她送到院门口。萨仁发动摩托车,回头看了他一眼,“卓全峰,你欠我一个人情,记着。”
“记着呢。怎么还?”
“还不知道。”萨仁笑了,“等我想好了,来找你。”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远了,扬起一路尘土。
卓全峰站在院门口,看着摩托车消失在土路的尽头,手里攥着那个小皮囊。虎子蹲在他脚边,歪着头看摩托车远去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跟萨仁告别。
“走吧,回家。”他摸了摸虎子的头。
晚上,胡玲玲坐在炕沿上,给卓全峰的胳膊换药。她把萨仁给的药膏抹在他肿起的小臂上,轻轻揉着。药膏清凉,有一股草药的苦味,揉了一会儿,肿消了不少。
“全峰哥,这个萨仁,你以前认识?”胡玲玲问。
“不认识。那天救秀兰的时候,碰上的。”
“她怎么就那么巧在那儿?”
卓全峰想了想,“可能是路过吧。大兴安岭那边的猎户,常年在山里转,走到哪儿算哪儿。”
胡玲玲没再问,把药膏抹匀,用干净的白布包好。她的手很轻,生怕弄疼他。包完了,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摩挲着。
“玲玲,你是不是想多了?”卓全峰忽然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