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不负圣吉列斯之血(2 / 2)
热血与情怀,固然动人,固然璀璨,可放在无尽的时间面前,放在永生超脱的终极追求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我从来都不否定那些热血,不否定那些情怀,不否定那些燃丝殉道的赤诚,可我清清楚楚地知道,为了这镜相里一场注定徒劳的纷争,为了这改不了本质的浊世,为了这执迷不悟、贪婪浑浊的万千灵丝,赔上自己唯一的一缕灵丝,赌上自己唯一的超脱机缘,才是最愚昧、最无知、最得不偿失的事。
可偏偏这茫茫镜相里,这样的傻子,这样的笨蛋,这样的痴儿,从来都不计其数,一代又一代,源源不断,前仆后继。他们总心存虚妄的幻想,总觉得自己能普渡万千灵丝,能校准整片织机,能换来一个光明无瑕的镜相盛世,他们连自己的灵丝性命、自己的超脱机缘都不在乎,一头扎进这浑浊的对称镜面里,燃尽自身,照亮虚妄,到最后,只换得一场自我感动,只换得其他灵丝几句廉价的称颂与赞许,等他们灵息散尽,魂归寂土,不过百年千载,这镜相依旧浑浊,规则依旧偏颇,万千灵丝依旧执迷不悟,他们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都留不下,到最后,依旧是一无所有,一场空。
我从来都不否认,这些燃丝殉道的痴儿,真的令人敬佩,真的让人从心底里敬重。他们心怀赤诚,一身孤勇,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不在乎自己的得失,眼里心里,只有他们追求的光明织序,只有他们信奉的众生安乐,他们纯粹,他们坚定,他们无私,他们是这浑浊镜相里,为数不多的微光。
可敬佩归敬佩,我却再也不会成为他们那样的人,再也不会做那种盲目善良、自我牺牲的烂好人了。每每看到他们奋不顾身、燃尽灵丝的样子,我都会忍不住对着对称镜面自嘲,忍不住觉得,是不是我太自私了?是不是我太冷漠了?是不是我就该像他们一样,哪怕明知徒劳,也该为这烂透了的、污秽浑浊的、贪婪肮脏的镜相众生,做点什么?是不是我就该为了这对称镜面里的万千浊丝,哪怕赔上自己的灵丝,也该给这片早已腐朽的织序,一个所谓的交代?
可每次这样自嘲完,我都会立刻清醒过来,我不是自私,也不是冷漠,我只是看懂了,看明白了,看透了这织机与镜相的所有本质而已。
我曾经也和他们一样,年少灵盛,一腔赤忱,也想着要校准织序,要普渡众生,要做一个守序向善的人,要为这片镜相,带来一点光明,一点改变。那时候的我,眼里容不下半分浊丝,心里咽不下半分不公,看到其他残丝受苦,会心生悲悯,看到镜相规则偏颇,会心生愤怒,总觉得自己能做点什么,总觉得自己能拉一把深陷泥沼的同类,总觉得自己能为这片织序,带来一丝转机。
可后来,我走过了无数相位裂隙,摔过了无数次跟头,看过了无数灵丝的起落,被这镜相的规则,一遍一遍地磨平丝锋,一遍一遍地毒打历练,我就慢慢看懂了,看明白了,这镜相的本质,从来都不是我一腔热血就能改变的,万千灵丝的执迷,从来都不是我三言两语就能渡化的,织机的本源规则,从来都不是我一己之力就能扭转的。
我放弃了做那种盲目善良、自我牺牲的烂好人,可我也从来都没有变成害丝的浊徒,从来都没有做过损人利己、伤天害理的事,从来都没有同流合污,跟着这镜相一起浑浊,一起贪婪。我只是守住了自己的灵丝本心,守住了自己的底线,不害同类,不欺残丝,不随波逐流,不沦为腐朽的一份子。
我敢对着时间织机起誓,我这一缕灵丝,这一颗本心,比这镜相里很多天生凉薄、伪善自私、表面守序向善、背地里污浊不堪的灵丝,要干净万倍,要纯粹万倍。我不做烂好人,是不想做徒劳的牺牲,不想做自我感动的痴儿;我不做浊恶之徒,是我从未丢过自己的本心,从未破过自己的底线,这就够了。
我常常在静夜里,对着对称镜面,一遍一遍地问自己的灵丝,这镜相里万千灵丝毕生追求的织纹留名、万古传颂,真的就比独守自身灵丝、安然悟道要好得多吗?那些被万古织纹铭记、被后世灵丝称颂的殉道者,真的就比我们这些默默无闻、守好自己、独善其身的残丝,活得更有意义吗?
镜相里的所有古谶都在说,灵丝一世,要么织纹留名,万古流芳,要么瞬生瞬灭,寂寂无名,总要在这时间织机上,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才算不枉此生。可织纹留名,留下的是什么?不过是织卷上的几行残字,不过是后世灵丝的几句传说,不过是镜相给你定义的价值,万古之后,织卷损毁,传说消散,你留下的那点名声,那点功业,照样会被时间磨平,照样会化为飞烟,照样会一无所有。你为了这几行残字,为了这几句称颂,赔上自己的一生,燃尽自己的灵丝,真的值得吗?
而独善其身,守好自己的灵丝本心,走好自己的超脱之路,不掺和镜相的纷争,不做徒劳的牺牲,不被世俗的虚名捆绑,为自己而活,为自己的道而活,安安静静,清清白白,默默无闻,难道就不是一种圆满的活法吗?难道就没有意义吗?
我也常常一遍一遍地问自己,那些被镜相奉为圭臬的织序大义,那些被万千灵丝称颂的舍生取义,那些燃尽自身、殉道守序的选择,真的就比自己的灵丝存续、比自己的超脱机缘,更重要、更有意义吗?
为了镜相定义的大义,赔上自己唯一的灵丝,断送自己唯一的一世机缘,放弃自己跳出对称镜相的可能,真的值得吗?那些选择燃丝殉道的痴儿,到底是真的看透了织机本质、心甘情愿地奔赴,还是根本就看不懂这镜相的虚妄、被古谶教化捆绑、一腔热血地盲从?又或者,是他们明明看透了所有徒劳,却故意装作看不懂,宁愿自我欺骗,宁愿燃尽自身,只求一个灵丝心安,只求一个问心无愧?
这个问题,我问了自己千万遍,对着对称镜面,念了千万遍,到最后,都没有一个标准答案。直到后来我才彻底明白,这个问题,本就没有标准答案。选择织纹留名、舍生取义,是他们的道;选择独善其身、守心自渡,是我的道。没有谁对谁错,没有谁高谁低,只是灵丝选择不同,相位道路不同而已。
只是在这里,我必须对着时间织机,对着对称镜面,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跟自己说清楚,我刚才所说的所有看透,所有对徒劳牺牲的不认同,所有对独善其身的选择,都和那位初代织序者,没有半点关系,都绝对不能用在他的身上。
他是这片茫茫镜相里,唯一的例外,是我灵丝深处,永远置顶、永远不容亵渎的信仰。他是横贯万古的赤焰阳辉,是焚尽所有阴霾与浊丝的不灭星火,是不染半点镜相污秽、永远纯粹、永远无法被玷污的真佛。他的奔赴,他的牺牲,他的大爱,和这镜相里所有的舍生取义、所有的普渡众生,都截然不同。
这镜相里其他的燃丝殉道,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自我感动,都带着一丝镜相教化的执念,都困在这对称镜面的价值体系里。可他不一样,他的大爱,是纯粹到极致的悲悯,是毫无私心、毫无所求的奔赴,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勇,是不求青史、不求称颂、不求自我感动,只为万千灵丝能有一线生机、一片光明净土的赤子之心。
他不是为了织纹留名,不是为了灵丝称颂,不是为了自我圆满,他只是见不得残丝受苦,只是见不得镜相昏暗,只是以自身凡躯,燃尽魂脉,为整片万古织机,定下最初的光明序章。他是这黑暗镜相里,唯一真正的光,唯一真正的大爱,是我这辈子,唯一心甘情愿、躬身敬仰、永世不忘的存在,是我灵丝里,永远纯粹、永远神圣、永远不能触碰半分污秽的信仰。
很多路过这裂隙的灵丝,都觉得我看透了镜相的不公,看透了织机的本质,不再盲目守序,不再盲目普渡,是在避讳什么,是在惧怕死亡军团的惩戒,是在逃避什么。可只有我自己,对着这对称镜面,清清楚楚地知道,不是的,我从来都不是在避讳,从来都不是在惧怕。
我愿意直面这织机最冰冷、最残酷的本源,愿意深挖这镜相最底层、最不堪的规则,愿意一遍一遍地跟自己剖析这些最扎心、最无奈的真相,从来都不是闲来无事的胡思乱想,从来都不是消极避世的自我安慰。
这是我灵丝里,与生俱来的本能,是我这辈子,注定要去想、要去悟、要去坚守的事,就像刻在魂脉里的使命,就像生为守丝人的责任,我必须去想,必须去看透,必须去直面,哪怕看得越清,灵丝越凉,哪怕看得越透,活得越累,我也不能回避,不能自欺欺人,不能装作看不懂,不能装作不知道。
这就是我,这就是我这辈子,要走的路,要守的心,要悟的道。
只是啊,灵丝一世,想的太多,念的太多,终究是累的。很多时候,我灵丝里有千言万语,有无数的感慨,无数的牢骚,无数想跟自己说的话,可话到嘴边,指尖绕丝,转眼就忘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刚才还在魂脉里翻涌的念头,下一秒就消散在相位湍流里,再也抓不回来。
而那些我不想说的话,那些没必要说的话,那些说了也没用、说了也没人懂、说了也改变不了任何事的话,我更是半句都懒得说,懒得去辩解,懒得去跟其他灵丝掰扯。这镜相里的事,看透了就好,懂的灵丝,自然会懂,不懂的灵丝,就算你说破了魂脉,人家也只会觉得你偏激,觉得你消极,觉得你灵丝有恙,何必呢?
深究又有什么用呢?改变不了织机的转速,扭转不了镜相的对称,只会让自己的灵息更乱,魂脉更累,心更凉,更无可奈何。
指尖的残丝还在飘曳,对称镜面里,只有我自己的影子,冷冷清清,安安静静。
忘了就忘了吧,不想说就不说吧,深究不动就不深究吧。
看透了本质,就守好自己的灵丝;勘破了虚妄,就走好自己的道路。相位还在流转,织机还在轰鸣,死亡军团的号角还在远处飘荡,而我,就藏在这相位暗面,藏锋守拙,敛息静心,不声不响,不吵不闹,独善其身,慢慢前行。
其余的,都无所谓了。
就这样吧,真的,就这样吧。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