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鳞域残响·泽斯的罪与债（2 / 2）
感知到哥伦布的闯入，所有鳞化者同时转头。管状口器挤出低沉含混的嘶吼，带着绝望直抵意识层：
“不要管我们！立刻离开这里！我们早已沦为怪物！没有归处！”
越过一众绝望的鳞化者，哥伦布终于看见泽斯残存的意志投影。
一团由无数六边形残片拼凑而成的几何畸变体，悬浮在银灰色胶质里。
整体形态扭曲破碎，体表密布亮蓝色符文，疯狂闪烁跳动，债务法则在其躯体中央裂开漆黑裂隙，里面传出断续的锁链摩擦、鳞片碰撞的杂音。
畸变体死死抱住那五十万人的因果锚点。两根由因果丝线凝聚而成的巨型光柱，不断崩落，又反复重组。
泽斯如同溺水之人抱紧最后的筹码，恒定、冰冷的清算指令，顺着所有因果丝线，灌入哥伦布的神经末梢：
“你骗了我的鳞甲，同样身负债业。”
哥伦布沉默伫立，没有半句辩解，五指死死扣住胸口青鳞，骤然发力撕扯！
第一片承载空间法则权柄的鳞片带着暗金色神血，彻底从血肉剥离，剧痛不断叠加，身体开始抽搐，但他没有停顿。
第二片、第三片青鳞接连剥落。
温热神血在浓稠的胶质晕染开来，化作一团朦胧金雾。片片碎裂的青鳞如同散落的星屑，在哥伦布身边旋转。
一旁被因果丝线禁锢的鳞化者目睹全程，嘶吼声满是难以置信：
“你在自杀！这是疯了！”
剧痛扭曲了哥伦布的面容，他无视鳞化者的劝阻，盯着面前的泽斯投影，字字铿锵：
“泽斯，你看清楚了！”
他将剥落的最后一片青鳞推向泽斯，碎片撞击在六边形鳞域内壁，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我亏欠你的因果，今日尽数奉还。但你亏欠五十万人的命债，必须亲自清偿。”
“哥伦布，立刻停下来，你会死的！”
不等李力持的话音落下，哥伦布已经展开血淋淋的双臂，将自身仅剩的源质毫无保留地释放。
周遭万千因果丝线瞬间感知到更纯粹、更优质的债务载体，蜂拥而至，钉入他的脊椎。
极致的怨念、债业、剧痛，同时爆发，疯狂冲击零维。哥伦布屈膝下蹲，以沾满神血的指尖，在六边形鳞壁缓缓勾勒线条。
轨迹线从脚下延伸、转折、环绕，最终首尾相接，一个规整的莫比乌斯环赫然成型。
“水手的航线，始于此、终于此，往返闭环，轨迹归零。”哥伦布压低嗓音，语气沉稳笃定，“我记录在航海日志，绕行地球往返的全程，既是我的命运轨迹。
而你背负的因果债业，亦是同理。锈铁册上，会在你的姓氏标注一行记录——永久处于偿还之中！”
哥伦布缓缓起身，指尖血珠不断滴落，坠入脚下的莫比乌斯环的法纹。
“泽斯，这条律令所缚的枷锁，胜过五十万性命堆砌的账单。若你执意禁锢凡人抵债，便会永久囚于自我编织的因果循环里。你只是畏惧孤独，害怕放手之后，整片荒芜鳞域，只剩你一人在亚空间对着无尽账本，永世不得解脱。”
霎时，六边形鳞甲空间开始崩塌。
泽斯鳞君的意志投影彻底失控，体表的蓝色符文如同熔蜡般成片流淌剥落，攥紧的五十万因果锚点当场化为细丝，钻回磷化者体内。
原本咬合紧密、规整有序的古鳞源质，开始扭曲、挤压、摩擦，金属撕裂般的尖锐啸叫响彻整片空间。
鳞系的空间法则化为不错乱线条，疯狂折叠，上下左右，四方的空间界限彻底消融。
那座依托五十万人类的因果堆砌而成的王座，在空间错位中出现坍缩。
原本钉在凡人身上的因果丝线，失去核心指令操控。万千丝线在胶质水体中疯狂痉挛、相互绞杀。
鳞系本源封存的因果线，终于找到真正的债务主体，疯狂穿刺泽斯的意志投影。
整片鳞域回荡着泽斯绝望悲鸣。
曾经规整冰冷、拨响债务转嫁的滴答声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空间崩坏的撕裂锐响。
五十万重获意识的凡人，吐出积压已久的愤怒。人类的执念汇聚成无形海啸，一遍遍冲刷、碾压泽斯残破的意志投影，将其摧残得千疮百孔。
泽斯鳞域最内层，那名唯一保留清晰意识的完全鳞化者，停下了捶打动作，徐徐转身。其余异化者也陆续停手，整片空间的撞击轰鸣平息，陷入死寂。
哥伦布用锋利鳞缘划开自己掌心，催动残存本源凝聚成一枚细碎光点，精准送入那名鳞化者的意识深处。
“我有故人隶属于莫比乌斯神国，收容迷途残魂，接纳所有异化与失序生灵。契约自由，来去随心。”他轻声说道，“放下身上的因果枷锁，你依旧可以重获新生。”
同一时刻，海面剧变。
原本趋于平静的海面沸腾翻涌，海水腾空激荡，浪高十米，整片海域的空间发生扭曲错位。
李力持的晶格眼捕捉到时序里的模糊轮廓。
从众人抵达这片海域开始，自修格斯在防波堤绷紧触手的瞬间，鳞域深处传出诡异低鸣的刹那，或者说从监测设备短暂失灵的那一刻——
某个未知存在，始终隐匿暗处、静静蛰伏。
一艘通体由灰色债丝编织而成的迷你小舟，凭空出现在渔船左侧。
船头，蹲伏着一只奶牛猫。
脖颈匝着烂布条，小爪子揣在腹下，长尾自然垂落，姿态慵懒，如同在自家窗台休憩般与世无争。
但更深层的恐怖真相在李力持晶格复眼呈现。
这只猫咪周身萦绕的因果丝线不可计数，远超此前所见的万倍之多。每一根丝线都对应着‘债’，绑着来自不同世界的灵魂。
整片鳞域的所有生灵、被困的五十万凡人、濒临溃散的泽斯投影、哥伦布剥落的青鳞本源、甚至包括他自己的因果轨迹。
所有一切，尽数被因果线绞在一起。
此刻，巨网开始收拢。
极致的痛感炸开，贯穿李力持的右眼，复眼里的晶格居然裂开了。鲜血顺着眼眶溢出，沿着脸颊滑落。他捂住眼睛，单膝跪落在甲板。
“Mu……力持，切勿直视，这只猫承载的因果总量，远超整片鳞域的所有债业总和。祂的降临，只为执行规则的终末收债。”
刘志面前的监测屏幕彻底黑屏，所有数据、波形、光点瞬间清零消散。
躁动沸腾的海面定格，飘摇的渔船悬停在半空，整片海域陷入绝对静止。
奶牛猫抬起小脑袋，眸光穿透深海，锈铁册在另外的维度闪过，随后鳞域飘落一页纸。
“债务登记系统二类账户：泽斯·鳞君｜账单逾期，债务未清，回收程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