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白莲照夜(2 / 2)
老医手看了一眼。
“胳膊没了半截,骨头也碎了。好在没碰窍,就是人快失血失傻了。”
断臂汉子本来已经半昏过去,听见这话,眼皮颤了颤。他像是想睁眼,又没力气,只从喉咙里挤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门外有人听见“胳膊没了”,立刻传来一声压不住的哭。
“当家的——”
那女人刚喊出口,就被旁边人捂住嘴。
顾异没有看门外。
他把掌上的慈悲肉莲移到断臂汉子上方。
肉莲再次垂下雾辉。
白色雾辉垂下去,先落在断口上。
最开始还是止血。
那些从断口里涌出来的血像被无形的手按住,一点点收回去。翻开的皮肉开始泛出活气,惨白的碎骨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肉膜。
白色雾辉越来越浓。
断口处的肉开始生长。
先是骨头。一截湿白的新骨从断口深处往外顶,像嫩笋破土,表面还带着细密血丝。
随后是筋膜,淡红色的肌腱一缕一缕攀附上去,互相纠缠,拉直,再往前延伸。血管像细小的红线,从肉里钻出,沿着新生的骨头蔓延。
医棚里没有人说话。
断臂汉子忽然睁开了眼。
他疼得浑身抽了一下,却没有喊出声,只死死盯着自己的右臂。那种痛不像刀割,更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里咬,麻、痒、胀、疼,全部混在一起,逼得他眼泪一下滚了出来。
“我的手……”
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人回答他。所有人都看着那条正在生长的手臂。
新肉一层层包住骨骼。
皮肤从断口边缘往外铺开,先是嫩红,再慢慢变成接近正常的颜色。手腕长出来,掌骨撑开,五根手指一根接一根地从肉团里分出来。指甲最后生出,颜色发白,薄得像刚剥出来的鱼鳞。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个呼吸。
一条完整的新手臂,就这么长在了那个汉子身上。
只是比原来的手臂白了些,嫩了些,皮肤唤,轻轻颤着。
顾异收起雾辉。
慈悲肉莲在掌上缓缓合拢,白光淡了些。
老医手站在那里,嘴张了半天,愣是没骂出来。
他走过去,低头捏了捏那条新长出来的手臂,又掰开手指看了看。断臂汉子疼得一哆嗦,手指竟然本能地缩了一下。
老医手猛地抬头。
“能动。”
这两个字一出口,医棚外头直接炸了。
那女人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门口,额头磕在冻得发硬的地上。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她哭得声音都变了调,旁边人想扶她,她却死死不肯起来,一个劲儿地磕头。
很快,又有几个人跟着跪下。有人是伤员家属,有人只是站在门外看见了那道白光。
医棚里的伤员也都醒了似的。
靠墙那个胸口缠着绷带的汉子撑着身子想起来,被帮手按了回去。他眼睛通红,盯着顾异掌上的肉莲,喉咙里滚了半天,只挤出一句:
“先生……救命的恩,记着。”
另一个腿上插着弩矢的年轻弟马,原本疼得脸都青了,此刻连疼都忘了,呆呆看着那条新长出来的手臂,嘴里反复念叨:
“长出来了……真长出来了……”
小栓子举着矿灯,手都有些抖。
灯光在医棚里晃了一下,又被他赶紧稳住。他看着顾异,眼睛亮得厉害,少年人的心思藏不住。
这哪里还是外客。
这就是大仙。
白老三站在旁边,半天没动。
他在黑水洼子见过顾异的肉莲,也见过那种肉山般的恐怖形态。可那时候是杀,是镇,是把人吓得连魂都发冷。
现在不一样。
同样一朵莲花,落在医棚里,居然能把一条断掉的胳膊原样长回来。
白老三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觉得小九路上那句“大仙红尘炼心”也许真不是胡扯。
白庆魁站在门边,手里的短札已经垂了下去。
他第一次见顾异出手。
之前他只知道这位李先生危险,知道白老三对他姿态低,知道老太太愿意给他客卿名。可危险和敬畏是一回事,亲眼看见一个人当众断臂重生,是另一回事。
会不会打另说。
会打的人,太平镇不少
能把一条没了的胳膊重新长回来的人,整个关东荒野都未必找得出几个。
老医手终于回过神。
他看着那条新手臂,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又馋,又怕,又服气。
顾异扫了一眼那条刚长出来的手臂。
“让他别乱用。新长的,保不齐有什么问题。”
老医手立刻点头,他回头冲那断臂汉子骂道:“听见没?手是长回来了,不是让你现在拿去抡刀的!敢乱动,老子给你吊棚梁上!”
那汉子眼泪还挂在脸上,居然咧嘴笑了一下。
“听、听见了……”
顾异没有停。
胸口中刀的,他让老医手先把伤口里的碎布挑干净,再用雾辉封住破开的血管和肌肉。
肩膀被削掉一大块肉的,他照到骨头被新肉盖住才收。
弩矢贯穿大腿的,他等箭头拔出后,直接让白光填平血口,连被撕烂的筋都重新接上。
每一次白光落下,医棚里就安静一分。
那些原本痛得发抖、脸色灰败的冬供队伤员,一个接一个被从鬼门关边拉回来。
有人新长出半片肩肉,有人胸口不再漏气,有人断裂的腿筋重新接上,连脚趾都能动一下。
外头的哭声彻底变了,不再是绝望的哭嚎。
有人跪着磕头,有人捂着脸发抖,还有人嘴里反复念叨“有救了有救了”。
门口那几个原本负责拦人的炮子也红了眼,腰板却挺得更直,像是突然觉得医棚里那点灯光都比刚才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