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进退两难(1 / 2)
楚君打心底里欣赏图拉汗的坚韧与勤劳,佩服她一个女人咬牙撑起一个家的勇气,也承认她温婉耐看,自有成熟女人的味道。可这份欣赏,也就到此为止。图拉汗是有夫之妇,有家庭,有孩子,说到底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而他是乡镇党委书记,正科级干部,两人身份、地位天差地别,中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界限。
楚君在镇上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干部和群众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传在嘴边。乡镇地方小,人多眼杂,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得满城风雨。一旦传出半点桃色消息,必定在镇上掀起轩然大波。不仅会毁掉他多年的努力,断送个人前途与声誉,还会给全镇工作带来恶劣影响,更会让图拉汗背负骂名,被人指指点点,毁了她好不容易撑起来的家,毁了两个孩子安稳的生活。
所以面对图拉汗有意的亲近与暗示,楚君总是刻意避开,小心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吃饭时,他从不与她多聊,点完菜便安静等候,吃完就匆匆结账离开;她递来的水、水果,他要么委婉拒绝,要么接过道声谢,随手收好,不借机多说一句话。他心里明白,这份疏离,既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图拉汗,保护那个看似安稳、实则一碰就碎的家庭。
电话那头,图拉汗的声音温柔,带着几分期待与不安:“小楚,忙完工作了吗?你过来吧,我给你做你爱吃的揪片子,肉多放,盐少放。你要是不方便出来,我给你送过去。”
楚君握着手机,望向窗外。夕阳已经落下,夜色慢慢笼罩了亚尔镇。心头的乡愁与说不清的纠结缠在一起,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不用麻烦了姐,玉苏甫就在楼下转悠,那人嘴碎爱打听,你过来反而不妥,还是小心点好。”
“小楚,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听说你这两天一直守在镇政府,是不是因为库木巴格村艾山大叔家的事?”
“是,一场车祸走了七个人,连州委书记都惊动了,我们这些基层干部哪敢怠慢。”楚君揉了揉太阳穴,连日高强度的工作让他脑袋发沉,“艾山大叔家本就不宽裕,这一出事更是雪上加霜。县、镇两级都在处理,尽力为他家争取应有的赔偿和救助,帮他们渡过难关。”
“是啊,他家困难你帮,我家也不富裕,你怎么不帮帮我?”图拉汗的声音温柔,却带着明显的软意。
楚君微微一怔,立刻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气,笑了笑:“姐,这个时候说笑不合适。艾山大叔家是突发意外,政府有责任帮他们渡过难关。”
他话里有话,轻轻点破:“你家不一样,夫妻和睦,子女懂事,一家人同舟共济,我羡慕都来不及。我这时候去帮你,不是帮忙,是添乱。”
“我就喜欢你给我添乱!”图拉汗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我上午带两个孩子从娘家回来了,他还在市里。晚上我过去陪你过年吧?你一个人在镇政府,冷冷清清,连口热饭都未必能吃上,太孤单了。”她声音压得很轻,小心翼翼地试探,既怕被拒绝,又怕自己唐突,给处在风口浪尖的他惹上麻烦。
楚君的心猛地一跳,一股暖意从心底涌遍全身。他何尝不想让图拉汗过来?这些天,事故、会议、杂事压得他喘不过气,身心疲惫到了极点。夜里守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只有一盏台灯陪着,胃疼时不时发作,他心里早就盼着有人能陪在身边,说说话,哪怕只是安静坐一会儿,递杯热茶,都能缓解一身的累。
可这份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他是镇党委书记,不能有软肋,更不能因为一时贪恋,毁了自己,也毁了图拉汗。他摸着冰凉的搪瓷缸,心里很清楚,一旦被人发现,流言蜚语就会像潮水一样涌来,把他们两人彻底吞没。
他沉默片刻,语气带着无奈:“姐,不行,真不行。现在镇政府放假,门卫玉苏甫整天在楼里窜来窜去,就爱打听消息,什么都往外说。之前热哈提镇长那件事,就是玉苏甫偷偷告诉人家爱人,还把人领到楼下,才闹得天翻地覆。后来热哈提镇长的爱人在如日古丽宿舍门口泼水,女孩出门滑倒,三根肋骨摔断,现在还在医院住着。”
楚君声音压得很低,神色凝重:“这件事现在是镇政府的丑闻,我一直压着不敢声张,一旦传出去,影响太大。我是一把手,真闹开了,责任逃不掉,职位都可能保不住。姐,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更不能把你卷进这种麻烦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图拉汗的声音也软了下来:“我知道你有难处,我都懂。那我把家里安排好,炉子烧得暖暖的,水烧好,再把两个孩子送到我娘家。晚上我给你留门,等天黑了你从办公楼走小路过来,这样总安全了吧?”
为了让他放心,她又仔细解释:“我家周围没什么房子,邻居都在五十米开外,旁边全是果园和大棚,很隐蔽。不走到大路上,一般人看不到你。家里就我一个人,你来了我把大门一关,谁也不会知道。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揪片子,就想让你陪我说几句话,就一个晚上,我也知足了。”这些天看着楚君一天天疲惫,她是真心疼,想亲手给他做顿热饭,帮他松松一身的累。
楚君的心像被两只手往相反方向狠狠拉扯。一边是汹涌的渴望,是对温暖的向往,是想立刻起身奔向她的冲动;一边是冰冷的现实,是镇党委书记的责任,是对后果的忌惮。他太想去了,想去那个飘着饭香、暖烘烘的小家,卸下所有伪装和疲惫,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安安静静待一会儿,哪怕什么都不说。
可热哈提的结局就摆在眼前。曾经风光的副镇长,一时不慎被人抓住把柄,丑闻闹得人尽皆知,家人也跟着受牵连;还有农行营业所主任卡德尔,不过是醉酒打架,就被免职,颜面尽失,大冬天被人铐在暖气管道上,那种狼狈和屈辱,楚君一想就心惊。这些事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他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冲动,不能越界,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他犹豫了很久,心口像被刀割一样疼,喉结动了几动,最终咬了咬牙,硬起心肠,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姐,对不起,不行。等会儿我要去县里开会,艾山大叔的事还没了结,我走不开。”
他不敢听她的声音,不敢露出半点不舍和愧疚,只能用这个拙劣的谎言,拒绝她的好意。他知道,这个谎很容易被拆穿——县里的会议早就结束了。可他没有别的办法,哪怕让她伤心,让她觉得自己冷漠,也比两个人一起身败名裂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