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原麝踪迹 悬崖取香(2 / 2)
崖壁很滑,脚踩在石头上,石头上的雪一滑,人就往下出溜。曹山林抠着石缝,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每爬一步都要停下来,找好下一个落脚点。倪丽华在得指节发白。
爬到半截,他的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石头掉了下去,在崖壁上弹了两弹,落在地上,摔成了几瓣。他的身子一歪,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截,右手死死抠住一条石缝,左手抓住一棵长在石缝里的小树,才没掉下去。
“姐夫!”倪丽华在
曹山林没应声,咬着牙,又往上爬。手指冻得发僵,指甲盖里塞满了泥和雪,疼得像针扎。但他不敢松手,一松手就掉下去了。
爬了半个多时辰,终于爬到了那个小平台上。他趴在平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得像要跳出嗓子眼。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爬起来,猫着腰,朝那个石洞走去。
洞口不大,他趴下,往里看了看。洞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伸手进去摸了摸,摸到了毛茸茸的东西。原麝。它缩在洞的最深处,身子在发抖,但没有叫,也没有挣扎。它大概知道,跑不掉了。
曹山林把手缩回来,从腰后拔出猎刀,把刀柄伸进洞里,轻轻捅了捅原麝的身子。原麝往里缩了缩,还是没叫。他又捅了捅,这回用了点力。原麝终于动了,慢慢从洞里爬出来。
是一只公麝,个头不小,毛色灰褐,肚子鼓鼓的,香囊鼓得像个气球。它站在平台上,四条腿发抖,眼睛惊恐地看着曹山林,但没有跑。平台太小了,四周都是悬崖,它跑不了。
曹山林把猎刀插回腰后,从背包里掏出麻绳,把原麝的四条腿绑住,然后用布条蒙住它的眼睛。蒙住眼睛,它就安静了,不再挣扎,只是偶尔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像是在喊妈妈。
他蹲下,摸了摸原麝的香囊。鼓鼓的,硬硬的,里面的麝香已经长满了。他掏出猎刀,在香囊上轻轻划了一道小口,然后用勺子伸进去,把麝香一点一点地挖出来。麝香是膏状的,黑褐色,香气浓郁,在冷空气中挥发,香味飘得满山都是。
他挖了一半,留了一半。挖太多,原麝活不了;留一半,它还能继续分泌麝香,明年还能再来取。这是老耿叔教他的规矩,也是鄂伦春人的规矩。取香不杀麝,留着明年还能取。
挖出来的麝香用油纸包好,塞进背包里。他又从背包里掏出金疮药,在香囊的伤口上撒了一层,用布条缠好。原麝一动不动,像是知道他在救它。
曹山林解开原麝腿上的绳子,又扯下它眼睛上的布条。原麝站起来,四条腿还在抖,但比刚才好多了。它看了曹山林一眼,然后转身,从平台边上跳了下去。曹山林吓了一跳,趴到平台边往下看。原麝在崖壁上跳了几下,稳稳地落在一块凸出的石头上,又跳了几下,落到了崖底。它在崖底站了一会儿,抖了抖身上的雪,然后跑进了灌木丛里,不见了。
倪丽华在崖底看着,眼泪掉下来了。
曹山林从平台上慢慢爬下来。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爬了半个多时辰才到崖底。倪丽华跑过来,扶住他,上下打量,看他有没有受伤。
“姐夫,你吓死我了。”她哭着说。
曹山林摆摆手,从背包里掏出那包麝香,递给倪丽华。“拿着,别再坏了。”
倪丽华接过麝香,捧在手心里,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油纸上。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暗下来,风也更冷了。曹山林带着倪丽华和三只狗,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黑虎走在前头,青风和白雪跟在后面,三只狗的伤口都已经结痂了,走路还有点瘸,但步子很稳。
走到半路,天就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曹山林放慢了脚步,倪丽华跟在他身边,走得很慢。
“姐夫,”她突然说,“你刚才在崖上,怕不怕?”
曹山林想了想,说:“怕。”
“我也怕。”倪丽华说,“我怕你掉下来。”
曹山林没说话。
走了几步,倪丽华又说:“姐夫,你为啥不把那只麝打死?”
曹山林说:“打死干啥?取了香就行了。留着它,明年还能取。”
倪丽华点点头,没再说话。
月亮越升越高,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雪地上,像两个巨人。三只狗跟在后面,影子也拉得长长的,像三条狼。
走到屯口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远远地看见自家院子里的灯还亮着,黄乎乎的,像一团暖火。倪丽珍还亮着灯,在等他们。
曹山林推开院门,倪丽珍从屋里出来,挺着大肚子,手扶着门框。她看见他们回来,眼泪掉下来了。
“回来了?”她说。
“回来了。”曹山林说。
倪丽华跑过去,抱住姐姐,把脸埋在她肩上,哭了。
曹山林站在院子里,看着她们,心里想,这一关,又过去了。往后,还有更多的关要过。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