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清心普善(2 / 2)
徵属火,通于心,其声热烈而绵长。琵琶声陡然一变,从清亮的角音化作一团温热的暖流。黄莺儿右手大指在弦上“滚”出一连串密集的声浪,左手则上下滑音,发出一种仿佛火焰跳动般的颤鸣。那音波直直撞入唐逸风的心口膻中穴,将他那被掌力震得几乎散架的心脉一根根重新疏通接续。
唐逸风只觉心口像是被人轻轻捂上了一只温热的手掌,那股几乎令他窒息的憋闷感渐渐消散。他听到琵琶声中隐隐有百鸟朝凤之象,万佛朝宗之境界,繁华而有序,心中原本翻腾的恐惧与烦躁竟也随之沉淀下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汗色微黄,正是心经淤堵外泄之兆。
由于全力运功弹琵琶,内力消耗极大,黄莺儿额上也见了汗。她咬牙稳住气息,内力经手少阴心经、手太阴肺经,源源不断地灌入弦中。琵琶声音不但未弱,反而愈发坚韧不息。
第三段,宫音。
宫属土,通于脾,其声沉厚如大地。黄莺儿右手改用“撮”与“分”的指法,五指齐下,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如巨钟被撞,又如大地震动。这一声落下,连庙梁上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而下。唐逸风只觉得丹田之中一阵温热涌动,那被掌力打散的先天真气竟像是找到了归巢的鸟儿,纷纷朝丹田汇聚。他腹中咕咕作响,连日来无法进食的胃气终于开始苏醒。
第四段,商音。
商属金,通于肺,其声清脆而刚劲。琵琶声转作金戈铁马之象,却不是杀伐之意,而是如秋风扫落叶,将唐逸风体内残余的淤血、浊气、阴邪一并涤荡。黄莺儿右手“拂”出三道音波,从左到右横扫过他胸前的云门、中府二穴,唐逸风猛地咳嗽起来,咳出三四口紫黑色的瘀血块,落地时竟将青砖地面腐蚀出浅浅的凹坑。
第五段,羽音。
羽属水,通于肾,其声幽深而绵长。这是最难的一段。黄莺儿左手在弦上大段大段地“吟”与“猱”,发出一种仿佛深潭寒泉般的呜咽之声,却又在水底藏着一丝暖意。肾为先天之本,最忌寒邪,羽音配合她的内力,化作一股温润的泉流,沿着唐逸风的脊背命门穴灌入,将他受损的肾气一点点滋养回来。
迷糊中的唐逸风只觉得身后仿佛有一股温泉从尾闾缓缓升起,沿着督脉上行至夹脊、玉枕,最后灌入百会。那一种清凉通达之感,竟是他受伤以来从未有过的。
五音既毕,黄莺儿并未停手。她运起全部内力,将宫、商、角、徵、羽五音依次轮转,五行相生,木火土金水,循循环环,生生不息。琵琶声从最初的清冽渐渐变得浑圆一体,仿佛天地之间只剩这一种声音,包容万物,又涤荡万物。
唐逸风的面色从青灰转为苍白,从苍白又渐渐透出一丝血色。他紧闭的双目微微颤动,嘴唇翕动,喃喃梦呓道:“水……”
黄莺儿充耳不闻,十指在弦上翻飞如蝶。她内息已经消耗大半,此刻全凭一股意志在撑。最后一段,她将《清心普善咒》的曲调变奏加快,每一个音符都灌注了十成内力,琵琶弦上似乎在阳光下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铮——
一声长鸣,如龙吟虎啸,又如凤鸣九天。黄莺儿右手猛然按住所有琴弦,以一道“煞音”收束全曲。余音在山间来回激荡,久久不散。
她喘着粗气,额上青筋微微跳动,双手十指的指腹已经被琴弦勒出深深的红痕。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唐逸风脸上。
唐逸风紧闭着双眼,已陷入沉睡中,只是那张俊俏的脸上一片安详与舒适,再无痛苦疲颓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