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棋局之外心(1 / 2)
陆鸣兮没有直接回河阳。车驶出省委家属院后,他在路边停了车,熄了火。
车窗外的路灯很亮,雪后的路面泛着冷白色的光。
他没有下车,摇下半截车窗,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太阳穴发紧。
他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狭窄的车厢里散不开,呛得他咳了一下,没有掐。
王仲桓被留置了,王景行全交代了,陈知非交了罚款,钱少钧进去了。河阳的开发区重新招标,赵部长的案子结了,吴德胜的证言被固定了,韩副主任的专案组撤了。
案子办到这一步,程序上已经走完了。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王仲桓虽然交代了,但交代得很克制。
他只承认自己收过二十万,只承认帮儿子打过招呼。他没有交代的人还有很多,那些通过他拿项目的人,那些给他送过钱却还没被查到的人,那些用他的名头在为他在等。
等什么?等人来捞他。等上面的风向变。等陆鸣兮自己出错。
陆鸣兮把烟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又点了一根。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有一盘棋,黑子白子交错纠缠。京城那些家族,明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都在看。
看王仲桓能不能扛住,看省纪委能不能查到底,看省委主要领导的态度会不会变,看陆鸣兮下一步怎么走。他们不是不想动,是在等一个出手的时机。时机到了,他们不会放过他。
他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月亮被云遮住了,路灯孤零零地亮着。他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会出手,但知道他们一定会出手。
他只能比他们更快,赶在他们出手之前,把所有的证据钉死,把所有的漏洞补上。让他们找不到破绽,伸不出手。
手机亮了。柳如烟的消息:“还没回来?”他回复:“在省城。今晚不回来了。你早点睡。”她回复:“好。你注意身体。”他看着她发的这五个字,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
她从不问他“你在哪里”“你在干什么”“你什么时候回来”。她只问“你吃饭了吗”“你注意身体”。有时候他觉得她太淡了,淡到不像是在爱一个人。
但转念一想,她的爱就像她的画,不浓烈,不张扬,但每一笔都在该在的地方,不多不少。
他想起今天赵怀远最后那句话——“你该问的是,牵出多少人,我们才能把这张网彻底收了。”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这张网比预想的要大得多,从河阳到省城,从省城到京城,从商人到官员,从地方到中枢。每一根线都牵着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站着一个家族、一张关系网。
他不知道这张网什么时候能收完,但他知道,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要继续收。收到收不动为止,收到没人敢织网为止。
河阳的案子办到这个份上,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王景行恨他,王仲桓恨他,陈家虽然表面上翻篇了,但心里未必不恨他。
那些被牵扯出来的家族,那些被断了财路的人,那些被他挡了道的人,都在暗处盯着他。他不能让路,也不能倒下。让了,河阳那些被他救过的人就白救了;倒了,那些还没被查出来的人就永远查不出来了。他只能往前走。
他发动车子,驶入主路。凌晨的高速很空,车灯照在前方,路面反着光。他开得很慢,不急。他在想河阳的事,想开发区的项目重启后能不能按期完工,想农民工的欠款能不能按期结清,想赵部长留下的那些窟窿能不能一个一个补上。河阳是他的战场,他不能让战场烂尾。
车到河阳时,天边已经泛白了。他没有回公寓,直接去了办公室。推开门的刹那,一股隔夜的气味扑面而来。他没有开窗,在椅子上坐下,打开台灯。桌上那份赵部长案的结案报告还摊着,他翻了翻,签了字,合上。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路灯灭了,鸟开始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