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石子的思考(1 / 2)
“阿弥陀佛,道玄道兄,多年不见,修为越发精进,可喜可贺。”莲台之上,天音寺普泓上人缓缓睁开双眼,眼中并无波澜,只有一片悲悯与智慧,双手合十,向着道玄真人微微颔首。他的声音平和舒缓,不带丝毫烟火气,却仿佛蕴含着抚平人心的力量,将此地因对峙而紧绷肃杀的气氛,悄然冲淡了几分。
“道玄师兄,别来无恙。”云易岚脚踏祥云,面含微笑,也向道玄真人拱手一礼。他相貌儒雅,气质出尘,看似不过中年,实则辈分修为,与道玄、普泓同辈,乃当世绝顶人物。只是那笑容深处,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深邃与审视,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被道玄护在身后的田不易、张小凡、碧瑶,以及那盏悬浮的“净火莲灯”,眼中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精芒。
“普泓大师,云谷主。”道玄真人亦微微稽首还礼,神色淡然,并无意外之色。以他之能,在离开青云山之前,又岂能不知天音寺与焚香谷的人也恰好在附近?只是不知他们此刻联袂现身,是恰逢其会,还是早有默契,又或者,是各自感应到了此地的异常波动而来?
“原来是天音寺的秃驴和焚香谷的伪君子!”烛龙老祖见正主一个接一个到场,心知今日之事已难善了,索性撕破脸皮,冷笑道:“怎么,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家伙,今日也要来趟这浑水,行那趁火打劫、强取豪夺之事么?”
“善哉,善哉。”普泓上人神色不变,缓缓道:“烛龙施主此言差矣。贫僧与云谷主途经此地,感应到天地灵气剧烈波动,更有邪异之气冲天,恐有魔头为祸,生灵涂炭,故而前来一观。不想竟是道玄道兄在此,与两位施主起了争执。却不知,此地发生了何事,竟引得道玄道兄与两位施主如此大动干戈,更有我佛门‘净世莲华’之气息隐现?”说着,他那双看似浑浊、实则洞彻世事的眼睛,若有若无地,投向了道玄身后那盏光芒黯淡的“净火莲灯”,以及在寒玉床上昏迷的张小凡。
“净世莲华?”云易岚闻言,眉头微微一挑,也看向那盏莲灯,眼中异色更浓,轻声道:“此灯……观其形制与气韵,古朴玄奥,内蕴法则似佛非佛,似道非道,却又隐隐有涤荡邪祟、安定神魂之效,倒真是件奇物。只是,似乎……受了些损伤?”
这两位正道领袖,看似是询问事情缘由,实则三言两语,便将话题引向了“净火莲灯”与张小凡,显然,他们对此的关注,并不在道玄与魔教冲突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道玄真人岂能不知二人心思,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道:“不瞒二位,此间之事,说来复杂。敝师弟田不易,因门下弟子张小凡与鬼王宗有些纠葛,前去狐岐山探看,不想遭遇变故,救出张师侄与鬼王宗碧瑶姑娘,却遭鬼王宗烛龙、九婴两位道友误解,一路追杀至此。至于这盏莲灯……”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莲灯,“乃是从狐岐山带出,似乎与张师侄身上某种异状有关,其中详情,老夫也尚未尽知。田师弟为护门人,强行催动此灯,受了重伤,还需带回青云详加诊治,方能明了。”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田不易是“救”人而非“掳”人,将张小凡定性为“门下弟子”,强调了青云门的立场,又将莲灯与张小凡的异状联系起来,暗示此中内情复杂,非三言两语能说清,更以田不易重伤、需带回青云诊治为由,合情合理地要将人、灯全部带走,暂时堵住了普泓与云易岚直接索要或探查的口实。
烛龙老祖岂肯让道玄如此轻易将人带走,尤其是莲灯和张小凡。他厉声道:“道玄!你休要颠倒黑白!明明是田不易擅闯我宗禁地,强掳圣女,盗取圣物!此灯乃我鬼王宗世代供奉之圣物,岂容你等觊觎!张小凡更是身负我圣教无上秘法,其体内异状,也需由我圣教处置!今日若不将人、灯交出,休怪老夫翻脸无情,纵然你三人齐至,老夫与九婴师弟,也要讨个说法!”
“不错!”九婴老祖也阴恻恻地道:“此灯与我圣教渊源极深,其中奥秘,岂是你等外人所能窥探?张小凡更是身系重大隐秘,关乎我圣教传承,断不容外人染指!道玄,普泓,云易岚,你们若执意插手,便是与我鬼王宗不死不休!届时,圣教四派同气连枝,若因此引发正魔大战,这滔天因果,你们三人可要想清楚了!”
两人一唱一和,抬出鬼王宗乃至整个魔教的威势,试图以大势压人。他们心中清楚,单凭他们二人,面对道玄、普泓、云易岚三人,绝无胜算。但若能将事情上升到正魔两道的层面,牵扯进整个魔教的利益,或许能让这三人心有顾忌,不敢轻易动手,他们便可寻机将莲灯和张小凡夺回,至少,也要探明其中关键。
果然,听到“正魔大战”、“四派同气连枝”等字眼,普泓上人与云易岚的眉头,都是微微一蹙。他们虽不惧烛龙、九婴,但对于鬼王宗,尤其是那位神秘莫测、闭关已久的鬼王万人往,以及整个魔教的潜在威胁,却不能不慎重考虑。如今正道三派虽然表面上同气连枝,共同对抗魔教,但私下里也各有心思,并非铁板一块。若因一盏来历不明的莲灯和一个身世复杂的青云弃徒,贸然与鬼王宗彻底撕破脸皮,引发全面冲突,是否值得?这其中的利弊权衡,瞬间在两人心中流转。
道玄真人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缓缓道:“烛龙,九婴,你们口口声声说此灯是鬼王宗圣物,张师侄身系你圣教传承,可有凭证?莫非,仅凭你们一面之词,便要老夫将重伤的师弟与门下弟子,交予你们?更何况,田师弟与张师侄伤势如此之重,皆是拜二位所赐,此事,又当如何说法?”
他避而不谈正魔大战的大势,而是抓住“凭证”与“伤势”这两点,反将一军。你说是你的,证据呢?人被打成这样,又怎么算?
烛龙老祖一时语塞。莲灯是鬼王宗圣物不假,但具体有何凭证,除了鬼王宗核心高层,外人如何得知?至于张小凡体内的秘密,更是涉及鬼王宗最高机密“四灵血阵”与“天书”之谜,岂能当众说出?
就在气氛再次陷入僵持,三方各怀心思,互相试探、僵持之际,一直沉默的普泓上人,再次开口了。他的目光,并未在莲灯上过多停留,反而更多地,投向了寒玉床上昏迷不醒的张小凡,尤其是他心口那隐约可见的、缓慢旋转的复杂光点。
“阿弥陀佛。”普泓上人宣了一声佛号,声音中带着一丝悲悯与凝重,“道玄道兄,云谷主,两位施主。贫僧观这位张小凡施主,气息微弱,神魂涣散,体内似有数股诡异力量冲突纠缠,更有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要‘否决’一切生机的法则之力侵蚀,生机已然如风中残烛。而此盏莲灯……”他目光转向莲灯,“其内气息,似与张小凡施主体内那股‘否决’之力同源,却又隐有一丝微不可查的佛门‘净世’之意,只是驳杂混乱,似是而非。此等情形,诡异莫测,非寻常手段可解。若处置不当,非但张小凡施主性命难保,恐其体内那诡异力量失控爆发,或此莲灯再生异变,将酿成难以预料之大祸,殃及无辜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