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虫洞跳跃(1 / 2)
蜃楼舰凭借深蓝科技,成功打开稳定虫洞,跳跃至半人马座星系。首次跃迁中,百名船员因空间不适蛊化死亡,遗体化作发光孢子融入舰体。
黎明前的星陨之地,天地间弥漫着一层铅灰色的薄雾。双月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东方的天际线泛着一线蟹壳青,像一道尚未完全睁开的眼缝。圣地广场上,归元大阵的阵纹在晨曦中泛着幽蓝色的冷光,一万两千道蛊文符文沿着石砖的沟壑蜿蜒伸展,从广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开去,最终消失在广场边缘的十二根能量石柱之下。那些石柱每一根都有三人合抱那么粗,柱身上刻满了深蓝皇朝时期的能量引导咒文,经过阿公和长老们连续七天的能量灌注,此刻正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声——像是大地深处某种沉睡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林晚夕站在阵图中心,赤着双足,脚踝上系着星蛊族长老为她编的护脉蛊环。三十六枚细小的蛊珠串在一起,每一枚都嵌着一滴她的精血,在幽蓝色的阵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微光。她闭着眼,双手结着一个复杂的手印,指尖相抵处有一团旋转的银色光球,那是净雪蛊力、皇血能量、晶核之力和龙气四种至高能量在她体内被强行融合后汇聚于掌心的具象化产物。光球不大,只有核桃大小,但其中蕴含的能量密度足以让站在百米之外的阿公都感到心悸。
圣主,归元枢纽的能量引导路径已全部打通。阿公站在阵图外围的护持位上,苍老的声音在晨风中稳稳传来,带着一种克制而紧绷的沉着,十二根能量石柱的临界值全部达标,镇元蛊的三层滤网已经激活,霜长老和其余九位长老已就位。请您启动归元枢纽的第一重引导。
林晚夕缓缓睁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四种颜色的光芒如星河般旋转——银白、赤金、冰蓝、墨黑,交织成一团混沌而绚丽的漩涡。她看着掌心的银色光球,深吸一口气,然后将双手缓缓下压。
光球接触地面阵纹的瞬间,整个广场仿佛凝固了一拍。
然后,巨响从地底深处炸开。
归元枢纽的核心符文在广场正下方三丈处骤然亮起,赤红色的能量柱冲破地表的石砖,向天穹喷涌而去。镇元蛊的三层滤网在这一刻同时激活,阿公和十位长老手中的护持蛊器发出刺目的白光,将赤红能量柱中暴走的暗流一层层削薄、过滤,转化为相对稳定的深蓝色能量流,沿着十二根能量石柱向四面八方传导。空气剧烈震颤,远处的星蛊族村落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人们从屋里跑出来,望着圣地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纷纷跪倒在地。
林晚夕的脚踝在颤动。能量反噬的第一波冲击沿着阵纹逆流而上,撞在她脚踝的护脉蛊环上,蛊环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三枚蛊珠同时炸开,细小的蛊壳碎片飞溅出去,在晨光中划出几道银亮的弧线。她的身体晃了一下,膝盖微微弯曲,额角的青筋暴起。
但她的眼神没有动摇。她咬紧牙关,双手再次结印,将体内剩余的三种能量以更高的频率导入归元枢纽。第二重引导启动,赤红能量柱的颜色开始向橙金转变,镇元蛊的第二层滤网发出刺耳的尖啸,霜长老的蛊器当场裂了一道纹,鲜血从她握蛊器的手指缝间渗出。
稳住!阿公嘶声吼道,第三重引导!所有人输出全力!
阵图中心,林晚夕的口鼻间渗出细密的血珠,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忽然平静了下来——那是精神力燃烧到极致之后,人类身体自我保护机制开启时呈现的某种诡异的安详。她看着前方虚空中那道正在成形的、旋涡状的传送门轮廓,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橙金色的光芒。
就在她即将打开第四重引导的前一刻,一道身影从阵图外围大步跨入。
玄色的龙袍在能量激荡的气流中猎猎翻飞,萧承烨的面容在橙金色的光芒映照下棱角分明。他走过阵纹时,脚下的蛊文符文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开,为他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他的右掌摊开,掌心那道已经蔓延到整条手臂的金色纹路此刻亮得刺目——帝王气运凝聚而成的气运屏障在他掌心跳动,像一团压缩到极致的金色火焰。
夕儿,别一个人撑。他的声音在能量轰鸣中依然清晰可辨,像是某种超越了物理规则的存在,径直穿透了空气的震颤与符文的尖啸,落在林晚夕耳中。
她抬起头,看到他走到她身边,右掌按在归元枢纽外侧的一处护持阵眼上。金色的气运屏障在他掌心与阵眼接触的瞬间化作亿万道细如发丝的金线,沿着阵眼的纹路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在橙金色的核心能量之外构筑起一层柔和而坚韧的金色光膜。
气运屏障介入的刹那,林晚夕感到肩头那座无形的大山忽然轻了整整三成。她错愕地转头看向萧承烨,却发现他的脸色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反而显得异常苍白,额角的汗珠滚落下来,还没滴到地面就被能量蒸发成了白雾。他看着她微微一笑,嘴唇翕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朕说过,朕来替你扛。
林晚夕的眼眶忽然热了。但她没有时间说任何话,归元枢纽的第四重引导已经开始自行启动,能量回流如瀑布倒卷般冲刷着她的经脉。她只能收回目光,将所有心神重新沉入掌心的光球之中,最后一次将全部能量灌注进去。
开启——
她的声音被吞没在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归元枢纽的能量在这一刻达到了临界值,橙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贯穿了晨雾笼罩的天穹,在半空中撕开一道裂隙。裂隙的边缘翻涌着蓝紫色的空间乱流,向内里望去,只有一片深邃而广袤的黑暗——那是虫洞通道的入口,是穿越星际空间的捷径,是连通西凉所在星系与太阳系之间的距离桥梁。
传送门——开了。
萧承烨猛地收回按在护持阵眼上的手,金色的气运屏障在脱离阵眼的瞬间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涌入他的掌心。他的身形晃了晃,膝盖几乎要跪下去,但一只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
陛下!赵远山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阵图边缘,铁甲将军的脸色铁青,手背上青筋虬结,传送门稳定了!蜃楼舰已经启动引擎,所有人正在登舰!您和殿下必须立刻——
他的话被林晚夕的动作打断。她从阵图中心踉跄着走出来,赤足踩过滚烫的石砖,脚底被灼出了几道焦痕,但她浑然不觉,径直扑到萧承烨身边,双手捧住他的脸。
你做了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刚才那层金光是什么?为什么你的脸色这么差?承烨你——
回头再说。萧承烨握住她的手腕,将她颤抖的手指从自己脸上轻轻拿下来,拢在掌心,传送门只能维持四个时辰。走,登舰。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林晚夕触到他掌心的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那曾经温暖而有力的手掌此刻冰凉如水,掌心的纹路虚浮而浅淡,像是一个将死之人即将消散的掌纹。她的瞳孔骤缩,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辣椒水的棉絮,又辣又堵,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承烨重复了一遍这个字,拉着她往广场边缘走去。赵远山紧跟在两人身后,铠甲碰撞的声响沉闷而急促。广场外围,远征军的幸存士兵们正在有序地撤入蜃楼舰的登舰通道,人群中还夹杂着三十多名自愿随行的星蛊族年轻勇士——他们将在后续的星际远征中充当翻译、向导和蛊术辅助。
阿公站在广场边缘的石阶上,老人花白的头发被能量激荡的气流吹得散乱不堪,深褐色的长袍上沾满了从碎裂蛊器中飞溅出来的蛊壳碎片。他看到萧承烨搀着林晚夕走过来了,深深躬身行礼,颤巍巍地说:陛下,圣主。老朽——老朽只能送您们到这里了。传送门另一端的引力环境与这边完全不同,老朽年迈的经脉已经承受不起虫洞穿梭的压力。但霜长老带着十二名年轻长老随行,他们会替老朽照顾圣主的。
阿公。林晚夕从萧承烨的臂弯里抽出手,走到老人面前,郑重地跪了下去。她的额头触地,沾了灰的额发贴在石板缝间还残存着余温的阵纹上,多谢您这些日子的教导,多谢您为归元大阵所做的一切。我……我会活着回来。我还要带着朝阳一起回来。到时候,我一定回来看您。
阿公的眼中滚落两行浊泪,却不敢伸手去扶她,只颤声说:圣主快起来,莫折煞老朽了。归元大阵的末端定位锁定了半人马座方向,蜃楼舰跃迁之后,请在能量恢复期仔细校准星图。深蓝皇朝的星图中标注着三条可以通往太阳系的路径……但中间有几处危险区域,您——您多保重。
霜长老从人群中大步走出来,一把搀起林晚夕,声音洪亮:阿公,别耽误时间了!传送门在缩小!陛下,圣主,走!
登舰通道的舱门已经放下,蜃楼舰银灰色的舰体横卧在广场边缘的临时起降坪上,主引擎尾喷口处跳动着幽蓝色的能量尾焰。李默然博士站在舱门内,满头大汗地对着腕上的通讯器大喊:所有登舰人员就位!舰体能量系统切换至跃迁模式!赵将军!陛下!快!
萧承烨攥紧林晚夕的手,两人并肩踏上登舰通道的金属踏板。通道两侧的壁灯在能量波动中忽明忽灭,脚下传来蜃楼舰主引擎启动时的低频震动,那种震动从脚底板一路传到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血管里敲鼓。林晚夕回头最后望了一眼星陨之地——阿公佝偻的身影站在广场边缘,身后是星蛊族的人们跪了一地,晨光中他们的面孔模糊成一片深深浅浅的剪影。
然后舱门合拢,将那片灰色的天空隔绝在外。
蜃楼舰的主控舱内,灯光惨白而刺眼。李默然已经坐到了主驾驶位上,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舞如梭,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令人眼花缭乱。赵远山扶着萧承烨在主控舱后方的指挥席上坐下,林晚夕则站在李默然身后,盯着主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导航坐标。
跃迁引擎预热完毕!李默然的声音嘶哑,带着极度亢奋和极度疲惫交织的古怪腔调,能量储备——七十二个百分点。空间稳定场发生器——正常。生命维持系统——全舰区域覆盖。陛下,殿下,只要稳住这个能量输出频率,我们就能——
做你该做的事。萧承烨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平稳得近乎冷漠,别问朕,别犹豫。启航。
李默然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按下主控面板两侧的跃迁启动按钮。
蜃楼舰的舰体猛地一震。那种震动不是普通的机械震颤,而是一种从空间结构最底层传导上来的、几乎要将物质本身拆散的剧烈撕裂感。林晚夕的脚下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呻吟,主屏幕上飞掠的数据流忽然全部凝固成一片乱码,然后整块屏幕暗了下去,又在一秒后重新亮起——显示的是舰体外部的实时景象,但那个景象已经变了。
传送门内部,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蓝色隧道。隧道的壁面由亿万道流动的光丝编织而成,那些光丝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方飞掠,拖曳出细长而绚烂的尾迹,像是一场倒流的流星雨。蜃楼舰正悬浮在这条隧道中段,主引擎全力输出的蓝色尾焰被隧道的空间结构扭曲、拉长、分解成一片片散逸的蓝白色光斑。
虫洞通道稳定!当前航速——零点九三倍光速,还在加速!李默然的声音在剧烈的震动中带着一丝狂喜,成功了!我们进来了!我们——
他的话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打断。
那声惨叫来自主控舱外侧的通讯器通道,那里连接着舰体中部的生活舱区。李默然猛地转头看向侧面的监控屏幕,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屏幕的画面上,一名年轻的远征军士兵正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喉咙,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鼓动着、蠕动着——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虫子在皮下钻行。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仁深处泛起一层诡异的银白色光芒,嘴唇急速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断断续续的声从气管里挤出来。
空间不适症!李默然的声音变了调,虫洞内部的空间结构与正常时空的差异超过了我预先测算的上限!人体内的蛊灵感应到了异常——它们在——它们在——
激活了。林晚夕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发生了什么——每一个修炼蛊术的人体内都寄生着本命蛊灵,那种蛊灵在与宿主共生时会保持稳定,但当外界环境发生剧烈、极端的变化时,蛊灵的本能会越过宿主的精神控制,自行启动一种名为的应激反应。蛊化一旦开始,蛊灵就会疯狂吸收宿主的生命元气进行自我增殖,试图在宿主死亡之前将自己推演到足以适应新环境的形态。但绝大多数情况下,宿主根本撑不到蛊灵完成推演的那一刻。
监控屏幕上,那名士兵的皮肤开始龟裂。裂痕从他颈部的皮肤蔓延开来,缝隙中涌出一缕缕银白色的、粘稠的流体——那是蛊化后的蛊灵分泌物。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骨骼和肌肉的轮廓在逐渐失去不透明度的皮肤下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像是融化了一般,从身体内部向外渗出银白色的光。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名士兵已经不复存在——原地只剩下一团拳头大的银白色发光团,那光团漂浮在船舱的空气中,缓缓上升,最终的一声轻轻撞上了天花板,化作一片细碎的光点,融入了舰体的金属结构中。
主控舱里死一般的寂静。
每——每个人!通讯器中传来另一个士兵惊恐的哭喊,医护兵!老张他——他也——然后是刘丫头——他们都在——都在变成光——长官!救命!救命啊——
通讯器里传来更多杂乱的声响——金属撞击、人体倒地的闷响、压抑到极致的喘息,以及某种液体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从舰体的各个舱段涌入主控舱,汇聚成一片绝望的噪音海潮。
李默然的手在抖。他死死抓着控制面板的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金属面板里,指节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维持航线。萧承烨的声音从指挥席上传来,依然平稳,但林晚夕听出了那平稳深处的一丝颤抖,李博士,稳住舰体。我们不能在虫洞里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