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临行(2 / 2)
陈峰看着他,沉默了两息,然后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行。第一下归你,第二下归我。第三下——”他转头看了一眼尺老的方向,“第三下让尺老上,他骨头硬。”
尺老远远地听见了,扯着嗓子喊回来:“老道这把年纪了你还让我挡刀?你自己的魔剑呢?弑月呢?葬呢?”
“留着砍更硬的。”陈峰头也不回。
萧瑟嘴角动了动。不是笑,但至少不是冷脸了。他把剑重新背回身后,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陈峰转向火阮:“对了,傀神意志回收之后,万傀军六将怎么办?”
火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掌心有一团极淡的金色光晕,里面有六道更小的光点在缓慢旋转,像六颗绕着太阳转的小星星。
“他们的魂火还在我体内。只要我不灭,他们就不灭。”她抬起头,看着陈峰,“燎原让我跟你说一声—殿主我们誓死扞卫火阮祖。”
陈峰沉默了一息,笑了。不是那种张扬的笑,是很轻很淡的笑,像听了一个只有自己能懂的笑话。
火阮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容很淡,眼底的金光在笑容里微微颤了一下。
陈峰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战场。三个时辰的休整已经结束,能站起来的都站起来了,不能站起来的也被扶起来了。心法在人群中传了无数遍,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从一群人到另一群人,那些原本被源撑裂的经脉正在缓慢愈合——不是痊愈,是适应,像一把钝刀在骨头上磨,磨得生疼,磨得人龇牙咧嘴,却磨出了一股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韧劲。
尺老在那边吼:“抱元守一!不是抱头蹲下!你抱头干什么?源归丹田——丹田在肚子不在脑袋!你捂脑袋有个屁用!”
那个弟子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委屈巴巴地抬头:“长老,我头疼……”
“头疼就对了!说明源在往骨头里钻!忍一忍!”
苍崖在旁边补了一刀:“别听他的,他适应源的时候疼得满地打滚。”
“苍崖你闭嘴!”
“就不闭,怎么着?”
两个人斗嘴的声音从战场那头传到这头,陈峰听着,嘴角的弧度又翘起来一点。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冰阮,冰阮的声音从冰层里透出来,这次没有闷闷的,很清晰,清晰得像贴在他耳边说的一样。
“活着回来。”
陈峰没说话,伸出右手,在冰层上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是心跳。
他转身,走到那二十个人面前。金色的路在头顶垂落,源的风从路的另一端灌下来,吹得所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走。”
一个字。
他迈出第一步,身后二十个人同时迈步。
金色的光从路的尽头涌下来,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影子还留在九天的大地上,人已经走进了光里。
火阮走在萧瑟左边,手还攥着萧瑟的手。萧瑟握剑的手很稳,握她的手更稳。
尺老扛着玉骨剑,一边走一边嘀咕:“苍源天有什么好吃的?老道在上界有故人,故人欠我一顿酒,欠了三千年。”
苍崖跟在他后面,镰刀别在腰间,瘸着腿却走得飞快:“你就会吹牛,你那故人还活着吗?”
“废话,老道的故人能那么容易死?”
“那你怎么知道他还在苍源天?”
尺老脚步一顿,随即又迈开:“……万一在呢。”
镜尘和骨阴走在队伍最后。两个老怪物并排走着,白光和暗金光在两人身周交织,像两条缠在一起的丝线。
骨阴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风:“你说,上界那帮人还记得我们吗?”
镜尘沉默了很久,久到骨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股从万年时光里沉淀下来的重量。
“不记得最好。记得的话——”
他顿了顿,眼缝里白光跳了一下。
“欠的账,一笔一笔算。”
“第77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