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相互忌惮中(2 / 2)
他松开了阿绾的肩头。
那只手从她肩上撤走时,动作很慢,慢到能感觉到她肩上的体温一点一点地从他指间散失。
他退后半步,站在门扇的阴影里,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垂下眼睛,看着她跨过那道门槛。
阿绾回头看了他一眼。
可他没看到。
楚惊云跟在阿绾的身后,跨过门槛时侧头看了一眼门外的严闾,又看了一眼站在廊下阴影里的赵高,什么都没说,便跟了进去。
庖厨镰和那几名杂役倒是犹豫起来了。
他们如今的身份是庖厨——杂役——按秦宫律法,这类下人是不能踏入寝宫灵堂的,擅入者轻则杖刑、重则黥面。
可是,眼下似乎也不能回庖厨了,毕竟他们是夜枭的身份也都暴露了。
几个人交换了几下眼神,干脆就在廊下找了个背风的角落,靠着朱漆斑驳的廊柱坐了下来。
庖厨镰把后背抵在柱子上,两条腿往前一伸,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闭上眼。两个杂役和两名庖厨坐在他旁边,抱着膝盖,也是有样学样。
赵高也没有进去。
他一直站在殿门外的廊下,背对着门内的灯火,面朝着东方那一线将明未明的微光。
他对严闾说,他要去处理胡亥尸身的事情。
尸身上的伤痕要由奉常署勘验、奉常丞记录死状,太祝令还要备沐浴礼器,明日一早要有说法……这些事,赵成和阎乐已经在办了,但他必须亲自盯着,不能出一丝纰漏。
“天亮之后,”赵高的声音很平静,“会昭告天下,秦二世驾崩。”
说完他便抬起手,将偏殿的楠木门扇缓缓合上。
那两扇门重新合拢时,铜铺首上的衔环轻轻磕在门扇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收束一切的金铁微响。
赵高转过身,看了一眼严闾,便转过身,袍摆擦过丹墀上的积尘,朝甘泉宫的方向走去。
严闾低着头,跟在他的身后。
他的甲胄在转身时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长剑还挂在腰间,沉甸甸地拍着大腿。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铁板般的沉默,下颌绷得死紧,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的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
殿门合上了。
灵堂之中,只剩下铜灯在无声地燃烧,和满殿素缟在灯焰中无声地摇晃。
阿绾跪坐在始皇的牌位前。
蒲团还是那个蒲团,被她跪了无数次,中间已经微微凹下去了一块。
她在蒲团上落膝的动作很轻,很熟练,不必看便知道落脚的地方在哪里。
她挺直脊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微微仰起头,看着那面朱砂篆字的栗木神主,就像她之前无数次一样,安安静静地跪在这里。
很快,殿外,天终于亮了。
第一道真正的晨光从高处的窗棂缝隙里挤进来,落在那面牌位上,将“始皇帝”三个字上的朱砂照得鲜红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