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压住心头火(1 / 2)
望荑宫被封禁了。
赵成传下令去,不过半盏茶的工夫,黑衣禁军们便将望荑宫四面宫门尽数合上,赭黄色的宫墙外,戟士列队而立,长戟交叉,将整座宫室围得水泄不通。
毕竟这里血腥一片。
殿内横七竖八倒着二三十具尸身,血腥气浓郁。
胡亥死了,是大事——无论如何,他是大秦名义上的天子,天子的尸身,要由奉常署的人亲验伤处,奉常丞刘季记录死状,太祝令备沐浴礼器,这是孝公以来三百年的规矩,一样也省不得。
只不过眼下战事吃紧,这些排场怕是周全不了了,但面上的功夫总要做足。
赵高哭了一会儿之后,在赵成和阎乐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像是浑身的气力都被抽空了,膝盖上浸透的血顺着袍摆往下滴,看着更是血腥。
抬手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泪,可那袖子也是红的,擦过之后反倒把半边脸抹得更花了。
但他也顾不得许多,只是侧过头,越过胡亥僵白的面孔,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洪犀。
洪犀仰面倒在那里,胸前一个血窟窿,血已经流干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愕然。
赵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像是什么脏东西碍了眼。
“把那长剑拔出来,”赵高的声音还是哑的,“这么插着,像什么样子。”
胡亥的尸身仰躺在地,双手仍保持着握剑的姿势——右手攥着剑柄,左手覆在右手上,那柄长剑从他腹部贯穿而入,剑尖从后腰透出……洪犀的尸身已经从他身后拖走了三四步,平躺在地上。
“喏。”阎乐立刻点头,弓着腰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握那剑柄。
此刻,倒是赵成横了一步,拦在了阎乐和胡亥的尸身之间。
他侧着身子,恰好挡住了殿外那些大臣们的视线,一只手按住阎乐的手腕,压低声音道:“让那些人先出去。你那把长剑……怕有人眼尖认得的。”
这话说得很轻,像是耳语,但落在阎乐耳朵里,却让他伸出去的手猛地在半空中僵住了。
赵高看了赵成一眼,随即转向阎乐,眼神凌厉了许多。
方才哭丧时那副肝肠寸断的模样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恼怒,他瞪着阎乐,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来:“蠢货。”
“喏喏。”阎乐立刻又跪了下来,膝行后退了半步,恰好用自己宽厚的肩背将胡亥的尸身挡了个严严实实。
赵成没有再看阎乐,转身朝着殿外扬声道:“诸位大人,陛下驾崩,事关社稷,望荑宫即刻起由卫尉接管,任何人不得擅动殿中一物。请诸位先行退出殿外,等候奉常署勘验。”
站在殿外的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人踮起脚尖朝里张望,但赵成和阎乐两个人刚好遮住了胡亥的尸身,昏暗之中只看得见殿内一大片模糊的暗红色,分不清是血泊还是灯影。
随着时间的流逝,殿内的光线已经开始暗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