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庖厨急备饭(2 / 2)
灶膛里的火被捅得呼呼作响,锅里的水还没烧开,油烟已经呛得人睁不开眼。
方金又回到案板前,手起刀落,剁肉的声音又急又重,像擂鼓一样,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口上。
那禁军的饼子都没有吃完,转身就走了。
庖厨镰蹲在灶前,眼皮抬了一下,朝厨苑角落里一个正在剥豆子的杂役使了个眼色。
那杂役与他年纪一般大小,瘦得像根竹竿,可眼神却活泛得很。他看见庖厨镰的目光,手指在豆筐边沿轻轻叩了两下,便趁人不注意,将手里的豆子往筐里一丢,猫着腰,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院门外。
阿绾依然站在灶台前,望着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有些发呆。
鸡丝还没放进去,几片切得细细的鸡胸肉搁在一旁的陶碗里,肉色发白,在油烟里微微发干。
她看了看自己那锅才熬了一半的粟米粥,又看了看满院子忙得脚不沾地的庖厨们,觉得自己留在这里占着一个灶眼也是添乱,倒不如走了。
她伸手去拿过一个干净的陶罐,打算盛一些走了。
方金主事刚剁完肉,手还在围裙上蹭着油,转身看见阿绾要端锅,几步走过来。
他低头往锅里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别放鸡丝了,这东西在热粥里泡时间长了就不好吃了。”
说着话,他伸手从案板上拈起几片还没下锅的碎猪肉,是方才切腊肉时剔下来的边角,肥瘦相间,薄得透光。
他指尖一松,肉片便落进粥里,在翻滚的米汤中打个转,便沉了下去。
随后,他又从灶台边的陶罐里捏出两片姜,一块扔进锅里,另一块在指尖转了半圈,犹豫了一下,还是扔了进去。
然后转身从墙角的瓦盆里扯了几根沙葱,在水里涮了涮,也不切,用手拧成几段,丢进粥里。
锅里的粥汤原本寡淡,只有米香,如今被这猪肉一滚,姜片一激,沙葱一冲,香气猛地炸开,浓烈而霸道,混着油脂的醇厚和沙葱的辛烈,一股脑地往鼻子里钻,连灶膛里冒出的柴烟都压不住。
阿绾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那香气从鼻腔灌进肺里,暖融融的,竟让她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微微松了些。
方金主事盖上锅盖,用勺子柄在锅沿上重重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你数一百下,就可以拿走了。”
“多谢。”阿绾微微躬身。
方金主事扯了扯嘴角,转过身,一边在围裙上蹭着手,一边看着那些庖厨杂役的忙碌,忽然像是自言自语般嘟囔起来,声音不大,刚好够身后的人听见:“这么多将军聚集在永旭宫,怕不是战事有变故吧?那个刘邦什么的,难道要打过来了?要变天了?哎,总是要先吃饭的。”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对着几个清洗的杂役大吼大叫起来。
阿绾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重新蹲到灶前,盯着那锅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热粥,默默地数起了数。
该来的,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