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还多了一块(2 / 2)
那四人好奇地凑过去,鼻尖刚碰到罐口,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草木的清冽,凉丝丝的,顺着鼻腔往脑门里钻。
有人深吸了一口,眼睛一亮,说:“还真清爽!”
另一个也跟着说:“头都不晕了!”
几个人便围着林叔,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起来,气氛一时轻松了不少。
阿绾蹲在推车后面,继续和庖厨镰一起码放食盒。
庖厨镰借着车板的遮挡,身子微微倾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阿绾能听见。
他忽然说道:“蒙将军和李将军在大牢里,暂时没有危险。王离将军的母亲元氏回来了,她跟赵高说,你要是敢动蒙挚,北疆定然大乱,冒顿单于就会杀过来。所以赵高现在不敢动手。”
阿绾心头猛地一跳,手指在铜簋边缘停了一瞬。
她抬起头,望着庖厨镰那张还略带稚气的脸,那双眼睛不大,却极亮。
她都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你是?”
庖厨镰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得意,又有几分老成的狡黠。
“黑冰台夜枭。”
他见阿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又补了一句,“你以为夜枭都是楚阿爷那种?才不是呢。我们各种各样,什么人都有。卖饼的,扫地的,赶车的,倒夜香的……”他朝林叔的方向努了努嘴,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你猜他是谁?”
阿绾抿了抿嘴角,没有接话。
她只是低下头去,把最后一只陶碗塞进食盒里,手指在微微发颤。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手,这才将食盒的盖子合上,铜扣咔嚓一声扣紧,又站起身,帮着庖厨镰将沉重的食盒抬上推车。
两人一左一右,手臂交错,食盒稳稳地落在车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庖厨镰低头仔细数了数车上的食盒数量,手指点着盒角,一、二、三……确认无误后,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林叔说:“咱们可以走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想想其实也对,他虽年纪小,可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庖厨,林叔不过是推车搬货的杂役,年纪再大,辈分再低,活来了也得听使唤。
林叔憨憨地点了点头,佝偻着身子拉起推车的两根长柄,将车辕上的麻绳搭在肩上,一使劲,车轮便吱吱呀呀地转动起来,沿着廊道尽头缓缓行去。
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单薄,那身破旧的短打被风掀起来,露出腰间一条补了又补的粗麻腰带。
庖厨镰跟在他身后,步子倒是轻快,很快便消失在转角处。
阿绾也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身回了内殿。
那四名禁军跟到寝殿门口便停下了,甲叶哗啦啦地响了一阵,各自站回原来的位置,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此刻,内殿很安静。
胡亥还在榻上睡着,鼾声均匀。
洪犀靠着殿柱,头垂在胸前,睡得正沉。
阿绾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放得很轻,怕惊醒他。
她走到案几旁,弯腰将歪倒的酒樽扶正,又把散落的几根毛笔拢到一起。
她的动作轻柔,手指再无半分颤抖。心口处那两块小金牌沉甸甸地压着,隔着衣料传来冰凉的触感,反倒让她心里踏实——它们是真实存在的,又回到了她手中,甚至还多了一块。